朱槿看著兩人的背影,仰頭望了眼刺目的日頭,耳邊隱約傳來士兵們下河時的歡笑聲,混著嘩嘩的水聲,倒驅散了幾分燥熱。
....
朱槿三人入城時,正午的日頭正烈,可真定城裡卻透著一股與時節不符的蕭索。
沿街的房屋大多沒了窗欞,只剩黑洞洞的視窗對著街面,像是無數雙空洞的眼睛。
幾處曾該是商鋪的宅院,門板被劈得七零八落,地上散落著斷裂的算盤珠子與摔碎的陶甕,牆面上 “綢緞”“酒肆” 的殘損招牌斜斜掛著,被風一吹便發出吱呀的哀鳴。
偶有幾個百姓蜷縮在牆角,穿著打滿補丁的短衫,見了馬隊過來,慌忙拖著孩子往屋角躲,孩子的布鞋磨穿了底,露出的腳趾在滾燙的石板路上縮了縮。
原本該是車水馬龍的十字街口,此刻只蹲著兩個挑著擔子的貨郎,筐裡擺著寥寥幾隻皺巴巴的瓜果,見人經過便有氣無力地吆喝兩聲,聲音被熱風捲著,沒走幾步就散了。
街角的老槐樹下,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正爭搶著半塊發黴的窩頭,槐樹的樹幹上刻滿了刀痕,有幾處甚至被攔腰砍斷,只餘下碗口粗的樹樁,斷面上冒出的新枝細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折。
藍玉的聲音帶著幾分唏噓,他指著不遠處的城隍廟,“徐帥收復真定時,廟裡的神像都被劈了當柴燒,牆根下埋的全是屍骸。”
蔣瓛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城隍廟的朱漆大門早已不知所蹤,院裡的石碑被推倒在地,碑上的功德文被人用刀劃得亂七八糟,只依稀能辨認出 “風調雨順” 幾個字。
幾隻烏鴉落在碑頂上,見了馬隊也不飛走,只是歪著頭呱呱叫了兩聲,襯得周遭愈發死寂。
朱槿目光掃過這片狼藉,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真定位於太行山東麓,是連線華北平原與山西高原的咽喉,南下可抵中原,北上能通幽燕,西出太行關隘(如井陘)可入晉地,是南北物資轉運、軍隊排程的必經之地。”
他頓了頓:“往往這種位置的城市,都是兵家必爭之地,所以受戰亂的影響最大。真定的興衰,折射出亂世中‘交通樞紐型城市’的命運:其戰略價值使其成為必爭之地,也因此承受了戰爭的巨大破壞;而一旦局勢穩定,又因其地理位置優勢迅速復甦,成為新王朝治理北方的關鍵節點。這種‘因勢而興、因戰而衰、因治而復’的軌跡,在北方城市發展中十分典型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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