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山的晨霧像揉碎的棉絮,黏在枝葉上沉甸甸的,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溼冷。韓雪清扶了扶鬢邊斜插的玉簪,墨色襦裙的裙襬剛被矮枝勾住,還沒等他伸手去扯,夜玄鈺已悄無聲息地繞到他身側,指尖輕輕拂過那截纏在布紋上的荊棘,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
“小心些,”夜玄鈺的聲音壓得極低,溫熱的氣息混著霧水落在韓雪清耳畔,“你這襦裙下襬窄,別被勾破了痕跡——山下若有人看見女子衣衫帶刺,難免起疑。”
韓雪清喉間低低應了聲,指尖卻不自覺收緊。他自幼習慣了勁裝束髮,這半年為查仙門異動被迫男扮女裝,縱是早已熟悉裙襬的束縛,可在這荒山野嶺間行動,還是免不了處處掣肘。他抬眼望向不遠處司徒家祖地的方向,青黑色的山門像塊浸了墨的巨石,死死嵌在山坳裡,四名黑衣修士背手立在門前,腰間的司徒玉佩在霧中泛著冷光,最刺眼的是他們眼底的紅光——那不是活人的靈光,是與霧隱嶺傀儡如出一轍的陰寒,只是少了幾分失控的暴戾,多了幾分被刻意壓制的僵硬。
“這些守衛的靈力波動太滯澀了,”韓雪清緩緩凝聚起一絲淡藍靈力,指尖的光暈刻意收得極弱,生怕暴露了男性修士特有的剛勁靈力,“像是被人用術法捆住了經脈,只能按照固定的軌跡運轉——和上次霧隱嶺那些傀儡修士比,他們更像‘活木偶’,還能保留些基本的判斷,卻沒了自主意識。”
夜玄鈺從儲物袋裡摸出枚折得整齊的破邪符,指尖靈力注入時,符紙邊緣瞬間燃起細碎的淡金色光點。他將符紙平託在掌心,那紙竟微微顫動起來,朝著祖地方向傾斜了半寸:“邪氣藏得很深,但符紙騙不了人。你看山門兩側那三塊凸起的岩石,表面有層薄灰,卻唯獨凹縫裡乾乾淨淨——那是常年被陣法靈力沖刷的痕跡,和你之前說的‘寒玉陣眼’紋路完全吻合。”
韓雪清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見岩石凹縫裡刻著細密的紋路,像凍住的水流般纏繞成圈,正是邪修冊子上記載的傀儡陣基礎紋路。他剛要開口,就聽夜玄鈺又道:“這些陣眼應該是用寒玉做的核心,否則撐不起這麼大的防禦範圍。我們繞去山後看看,正門的守衛雖僵,卻也難對付。”
兩人沿著密林邊緣往山後走,腳下的落葉積了半尺厚,踩上去沙沙作響。行至一處陡坡時,韓雪清腳下一滑,襦裙的裙襬被風掀起,他下意識想提氣穩住身形,卻忘了此刻扮的是弱質女流,動作稍大就容易露餡。好在夜玄鈺眼疾手快,伸手攬住他的腰,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來,讓他瞬間僵了僵。
“別動,”夜玄鈺的聲音貼著他的耳際,“下面就是山澗,別摔下去。”
韓雪清輕輕掙開他的手,指尖攥著裙襬往回收了收,低聲道:“知道了。”話音剛落,就聽到下方傳來鐵器碰撞的“哐當”聲,夾雜著修士的呵斥,順著風飄了上來。
兩人趴在陡坡頂端的岩石後往下看——山澗底部鋪著條臨時修整的土路,十餘名黑衣修士正扛著寒玉往祖地方向走。每塊寒玉都有半人高,青黑色的表面泛著冷光,像裹了層薄冰,仔細看還能發現玉身上纏著淡淡的黑氣,那是邪氣浸透玉質的痕跡。為首的修士腰間掛著枚比旁人更繁複的司徒玉佩,玉佩上刻著蛇紋,他手裡拿著根鐵鞭,時不時往旁邊的修士身上抽去:“磨蹭什麼!家主說了,今日日落前必須把這些寒玉運進祖地密室,晚了一步,仔細你們的骨頭!”
被抽打的修士悶哼一聲,卻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只是加快了腳步,眼底的紅光更亮了些。
“寒玉的數量比我們預想的多三倍。”夜玄鈺的眉頭皺了起來,指尖在岩石上輕輕划著,“霧隱嶺的傀儡只用拳頭大的寒玉就能驅動,這麼大的寒玉,而且邪氣這麼重……”
“是血祭陣。”韓雪清介面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袋裡的邪修冊子——那冊子是他之前從霧隱嶺邪修屍體上找到的,裡面詳細記載了血祭陣的布法,“冊子上說,血祭陣需要九塊‘極陰寒玉’做陣眼,每塊都要半人高,還要埋在極陰之地。黑風山是青陽城的極陰之地,司徒家在這裡藏這麼多寒玉,分明是要佈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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