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宗的晨霧總帶著三分涼意，像揉碎的月光裹著山間的松針香，黏在韓雪清的素色衣袖上。她坐在弟子居的木案前，指尖捏著支狼毫筆，正逐行核對新弟子的劍法考核表——沈青的“流雲劍”總在第三式漏了腕力，李阿桃的“清心斬”節奏太急，得在評語裡添句“沉心再練”。案頭的青瓷盞裡，昨晚泡的菊花茶已經涼透，花瓣貼在杯壁上，像片褪色的雪。

“雪清！出大事了！”

急促的喊聲撞碎了晨霧的靜謐，緊接著是“噔噔噔”的腳步聲，連帶著廊下掛著的風鈴都被震得亂響。韓雪清手一抖，狼毫筆“啪嗒”掉在宣紙上，濃黑的墨汁迅速洇開，把“李阿桃”三個字染成了一團烏雲。她趕緊起身開門，還沒看清來人，就被一股帶著汗味的力道抓住了手腕。

是林婉兒。她的髮髻散了半邊，玉簪斜斜插在頭髮裡，淡粉色的裙襬沾著草屑和晨露，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女孩手裡攥著張皺巴巴的傳訊符，紙角都被汗浸溼了，她喘得胸口起伏，說話時氣都接不上：“我、我剛從長老殿回來！丹鼎門連夜發的傳訊符，說他們後山的藥材庫被偷了！丟了好幾樣煉‘固元丹’的核心藥材，連看守的弟子都被打暈了！”

“固元丹？”韓雪清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袖口——那是她束胸的繫帶邊緣，天蠶絲織的帶子磨得皮膚微癢，時刻提醒著她的秘密。固元丹是仙門大會的命脈，修士對決時靈力消耗極快，全靠這丹藥撐著。丹鼎門每年都會提前三個月煉製，供各大宗門按需領取，現在離大會只剩半個月，藥材一丟，別說丹藥，恐怕連大會的賽程都要受影響。

她接過傳訊符，指尖觸到紙面上潦草的字跡，像是寫的人急得手都在抖。最末尾的一行字讓她瞳孔微縮：“夜半遇襲，盜賊留清心宗令牌，疑為清心宗弟子所為”，下面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令牌圖案——月牙形的邊緣，中間刻著“清心”二字，確實是清心宗外門弟子令牌的樣式，只是線條比真令牌粗了一圈，顯然是倉促仿畫的。

“你看這破圖案！”林婉兒氣得跺腳，連聲音都發顫，“這明擺著是栽贓！咱們清心宗的弟子，誰會缺那點藥材？再說丹鼎門的藥材庫，聽說外層有‘聚靈陣’，內層有‘鎖元符’，普通弟子連山門都近不了，怎麼可能偷得到？肯定是有人故意留了咱們的令牌，想挑唆丹鼎門跟咱們吵架！”

韓雪清點點頭，指節捏著傳訊符，泛出幾分青白。她想起上個月青嵐宗的“靈草失竊案”，兇手留了青雲宗的玉佩；前幾天青雲宗的“法器被毀案”，現場又有青嵐宗的符咒——手法一模一樣，都是故意留線索嫁禍，把仙門攪得雞犬不寧。背後的人，分明是想在仙門大會前製造混亂，讓各大宗門互相猜忌，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走，去長老殿！”韓雪清拉起林婉兒的手就往山下跑，剛轉過轉角，就撞見了提著竹籃的蘇玲。蘇玲的竹籃裡裝著剛採的“凝露草”，葉片上還掛著水珠，見兩人跑得急，她趕緊側身讓開，伸手拉住了韓雪清的衣袖：“出什麼事了？你們跑得這麼快，連晨練都忘了？”

“丹鼎門藥材庫被盜了，還栽贓給咱們清心宗！”林婉兒一邊跑一邊喊，跑過石階時差點絆倒，韓雪清趕緊扶了她一把。“上次害張長老中毒，這次又偷藥材，下次是不是要把天捅破了？丹鼎門還說要咱們給說法，不然就不供固元丹了，這不是要挾嗎！”

蘇玲聽得眼睛都圓了，手裡的竹籃晃了晃，幾片凝露草掉在地上。她趕緊撿起草葉，快步跟上兩人：“這可怎麼好？仙門大會在即，要是丹鼎門真鬧起來，咱們清心宗的名聲就完了。雪清，你心思細，到了長老殿可得好好跟師尊說說，別讓他們冤枉咱們。”

韓雪清“嗯”了一聲，心裡卻在盤算——等下在長老殿，說話得更謹慎些。她束胸的帶子今早系得有點松，剛才跑的時候，胸口已經隱隱發緊，要是情緒太激動，說不定會露出破綻。還有喉結，雖然平時用胭脂蓋了層淡粉，可離得近了，還是能看出些痕跡，等下得站在陰影裡，別讓長老們看得太清楚。

長老殿的木門虛掩著，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爭論聲。韓雪清推開門，只見殿內站了不少長老：凌寒師尊坐在主位的木椅上，手裡捏著那張傳訊符，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李長老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個放大鏡，正對著傳訊符上的令牌圖案看；王長老則揹著手，在殿內來回踱步，嘴裡還唸叨著“這可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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