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那雙深黑近墨的眼眸,宛如幽邃無底的寒潭,深處極輕微地收縮了一下,那細微的變化,若不仔細觀察,幾乎難以察覺。他沒有對李豫精神力的增長速率做出任何評價,而是沉默了幾秒,目光緩緩移開,落到了主控臺的另一個角落。那裡顯示著李豫此時所使用的簡陋聚靈陣圖的動態模擬,以及反饋回來的極其混亂、幾乎扭曲崩潰的引導狀態,那畫面就像一幅被狂風肆虐過的畫卷,雜亂無章。
“方向。”林淵終於再次開口,這兩個字沉重如千斤鐵塊,狠狠砸向這寂靜的空間,彷彿要在這空氣中砸出深深的痕跡。“他的方向感在崩潰邊緣徘徊,自我內化的第一步已經瀕臨失效。” 他說著,向前微微傾身體,雙臂重重地壓在堅硬的操控臺邊緣,手背隆起的筋骨線條緊繃有力,如同蟄伏的蛟龍,蓄勢待發。“強行用低階導力陣圖……這是在鋼絲上跳舞,結果只有兩個……”他微微頓住,聲音沉入更低的頻率,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冽判斷,每一個字都像一塊乾硬的冰雹,狠狠砸在陳姝耳邊,“徹底迷失,或者……提前引爆他體內那顆能量炸彈。時間問題而已。”
陳姝猛地轉過頭,看向林淵那剛毅冷酷的側臉,瞬間領悟了他話音背後的弦外之音。她握緊的手指指節瞬間失去血色,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血液,變得蒼白如紙。
“……停止……他的特殊加訓?”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幾乎被儀器運轉的嗡鳴無情吞沒,就像一片輕柔的羽毛,在狂風中搖搖欲墜。
林淵沒有點頭,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冰冷的裁決,如同寒冬裡的一場暴風雪,讓人不寒而慄。他目光重新投向觀測屏角落裡那個微弱訊號標記,眼神沒有一絲波瀾,彷彿那是一潭死水,毫無生氣。“所有非標準操作訓練,”他補充道,視線緩緩轉向那臺發出低沉不祥嗡嗡聲的巨大幹涉單元,那聲音就像一頭受傷野獸的低吼,“無論‘正規’與否,立刻終止。只執行基礎課程同步內容。他的精神域……已經不是訓練可以穩定疏導的問題了。”
“可基礎課程的進度……”陳姝試圖分辯,話到了嘴邊卻又強行頓住,就像一輛高速行駛的汽車突然急剎車。窗外角落裡模擬器運作的雜波扭曲程度在光屏上驟然加劇,那混亂的資料流如同瀕死野獸最後的抽搐痙攣,讓她的喉嚨瞬間收緊了,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
“通知其他部門——尤其是治療和能量防護監測組,最高警戒預案啟動。”林淵的聲音穿透了隔音罩的阻礙,像重錘一樣狠狠敲在耳膜上,“風暴正在生成,目標……不明。隨時待命。”
冰冷的話語如同判決落下,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而在角落隔間裡,李豫渾然不知一場針對他、或者說針對他體內那危險潛能的嚴密“隔離”已經開始悄然合圍。他只是在黑暗中苦苦支撐著,依靠本能和那劣質的陣圖微光,對抗著因過度高速成長而不斷侵蝕自身方向感的洶湧精神浪潮。他那蒼白的指尖光芒越來越暗,就像即將熄滅的燭火,額角的汗水匯成細小溪流,沿著緊繃的鬢角滑落,無聲砸在灰色的地板上,濺起微小的水花。
訓練場核心區,巨型晶石構築的場地散發著冷硬的光芒,彷彿是一塊巨大的冰面,散發著刺骨的寒意。這裡是集體思維共鳴訓練的場所,十數名高階學員圍坐成一個複雜的引導序列環,就像一群排列整齊計程車兵,嚴陣以待。龐大的共鳴儀被包圍在中央,如同精密冰冷的祭壇,散發著神秘而威嚴的氣息。其表面流淌的柔和光帶與下方學員雙手穩定輸出而彼此應和的純淨精神波動交匯,編織成一張龐大而規律的能量網路,彷彿是一張無形的巨網,籠罩著整個訓練場。
導師陳姝立於儀器側旁,冷肅的面容像是鍍上一層堅硬合金,散發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嚴。“保持節點頻率一致!用你們的精神絲線去感受,去對齊集體的織網!任何冗餘念頭都會讓整張網崩斷!集中!”她的目光像精準的探針,冷酷而高效地掃過學員們的面部輪廓和精神連結微光的穩定性,彷彿要把每一個學員的內心世界都看穿。
就在指令下達的最後幾秒,李豫才倉促闖入這片嚴肅規整的氛圍中心。他幾乎是跑著擠到角落預留的位置上,急促的呼吸聲在一片壓抑的寂靜中顯得異常突兀,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層層漣漪,引來了最前方几個學員不悅的側目。
“搞什麼……”一個靠後的學員皺眉無聲嘟囔了一句,細微的聲波在能量網路傳遞中激起微弱漣漪,引得更多人投來混雜不耐煩與探究的視線。他們當然認識這個頂著“千年最強”光環進來的新生,更知道他昨夜又獨自潛入那個危險的角落隔間進行早該被叫停的非標訓練的秘密。這被暗中默許的潛規則正悄然成為公開的、滋生負面情緒溫床的話題,就像一顆隱藏在暗處的炸彈,隨時可能爆炸。無形的壓力牆在李豫立足站定的瞬間便驟然厚重了幾分,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李豫胸腔裡心臟猛烈搏動,撞在肋骨上隱隱生疼,就像一面被狂風敲擊的鼓面。他強行壓下奔跑帶來的眩暈和不規律喘息,硬是在倒數結束前的瞬間完成了精神力連結的接入,彷彿是在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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