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硯沒回答,只是抬手把全知之眼的視野拉高,罩住了大半個街區。俯視圖裡,紅色的“衝突熱點”像潑在白紙上的血點,密密麻麻撒在菜市場、學校門口、醫院周邊——菜市場裡攤主和顧客為秤不準吵,學校門口家長為接送順序爭,醫院走廊裡患者家屬跟護士鬧。更讓人頭疼的是,這些衝突還在往四周散,剛才還在看紅綠燈打架的人群裡,已經有人因為“勸架說得不對”吵了起來,拳頭都快揮到對方臉上了。
他掏出手機搜“天命邪教 林蒼”,跳出來的全是舊聞——鄰市搗毀了邪教窩點,抓了12個核心成員,林蒼跑了;警方提醒大家小心“天命”,說他們愛用心理暗示操控人;處州警方更直接,說沒證據證明林蒼進了市。最新一條是三天前的,說林蒼還在逃,可能帶著能干擾精神的藥,讓市民看見可疑的人趕緊報警。
到了醫院,張叔躺在病床上,額頭縫了五針,纏著厚厚的紗布,唉聲嘆氣的。他兒子張明坐在旁邊,臉色鐵青,聲音裡憋著火:“爸,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別帶現金出門,現在誰還沒個手機?你偏不聽!錢被搶了,人還受傷了,你讓我怎麼放心?”
“我不是想著菜市場那些小販不容易嘛,年紀大了不會用微信支付,收現金方便……”張叔的聲音越來越小,眼底滿是委屈,手還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那裡本該裝著給孫子買草莓的錢——孩子昨天還跟他說“爺爺,我想吃草莓”。
吳硯剛要開口安慰,病房門“砰”地被撞開。一個護士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手裡的托盤都在抖,藥水灑了不少:“不好了!樓下婦產科,有個家屬因為醫生建議剖腹產,跟護士打起來了!還把輸液架掀了,玻璃碎了一地!”
整個樓層一下子亂了,走廊裡傳來女人的哭聲和男人的嘶吼。吳硯和許檸趕緊跑下樓,就看見婦產科走廊一片狼藉:輸液瓶碎了一地,透明的藥水順著瓷磚縫流進電梯口,黏糊糊的;一個穿格子襯衫的男人抓著護士的衣領,拳頭揮得老高,嘶吼著“我老婆順產就行,你憑什麼讓她剖腹產?你就是想騙錢!黑心醫生!”;旁邊的孕婦捂著肚子坐在地上哭,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醫生想上前攔,被另一個家屬推得撞在牆上,手裡的病歷本散了一地,紙頁被藥水浸得皺巴巴的。
“住手!”吳硯衝上去,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男人猛地回頭,眼睛裡佈滿血絲,像瘋了一樣掙扎:“關你屁事!這是我家的事,你少多管閒事!再攔著我,我連你一起打!”他的力氣大得嚇人,吳硯都要費點勁才能按住,指尖能摸到對方手臂上繃緊的肌肉,全是暴戾的勁。
許檸趕緊扶著孕婦坐到椅子上,又幫醫生撿病歷本,輕聲安慰:“您別慌,先歇會兒,我去叫護士拿點溫水。”醫生揉著被撞的肩膀,臉色蒼白,聲音裡帶著後怕:“這已經是今天第三起了。早上兒科,有個家長因為孩子發燒不退,說我們醫生沒盡力,差點砸了診室;剛才骨科,兩個病人因為床位挨著窗戶,吵著吵著就打起來,其中一個還把石膏板拆了,傷口都裂了。”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社群民警老趙帶著兩個輔警趕來了。老趙穿著警服,額頭上全是汗,一邊跑一邊喊:“都住手!有話好好說!”他身後的輔警也不含糊,一個衝上去拉開還在掙扎的男人,另一個飛快拉上警戒帶,把圍觀的人擋在外面。可就算這樣,還是有個穿花襯衫的男人湊上來,陰陽怪氣地說:“警察同志,這護士就是黑心,我上次陪我媽來輸液,她還多收了我十塊錢呢!”這話一齣口,人群裡立刻有人跟著附和,連剛才還在哭的孕婦家屬,都忘了自己的處境,跟著喊“對!肯定是想騙錢!”
吳硯看著眼前的亂,突然想起老道士說的“意志關”——你最怕的東西,最想躲的過往,都會在幻境裡變成真的。他最怕的,不就是看著身邊的人被惡念纏上,看著自己拼盡全力護著的城市,變成這副亂糟糟的模樣嗎?張叔的委屈,孕婦的眼淚,護士的恐懼,這些畫面像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讓他喘不過氣。
“阿檸,你先送張叔回家,再幫小雅統計隱患,順便看看樂樂在不在社群輔導站。”吳硯鬆開男人的手腕,聲音沉得像冰,“我去市局一趟,找老趙問問情況,這事兒肯定不簡單。”他看了眼走廊裡還在吵吵嚷嚷的人群,又補了句,“路上注意安全,要是遇到衝突,別硬攔,先護好自己。”
許檸點點頭,眼神里滿是擔憂:“你也小心,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吳硯“嗯”了一聲,轉身往醫院大門走。剛出門口,就看見三個染著黃毛的小混混圍著一個賣烤紅薯的老人起鬨。“老頭,這紅薯怎麼賣?是不是沒洗乾淨啊?”一個黃毛伸手就去搶老人手裡的秤,老人急得直跺腳,手裡的紅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稀爛。小混混們見狀,哈哈大笑起來,還故意用腳碾了碾地上的紅薯——這些人本就是社群裡的刺頭,平時頂多偷個雞摸個狗,現在倒好,藉著這股躁意,越發沒規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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