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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暄陽_第17章 野船(2)

守方人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帆船在夜色中破浪前行,鹹腥的海風撲面而來。岫美抱緊膝蓋,看著漆黑如墨的海面和天上稀疏的星斗,感受著身體的疲憊和心靈的震盪。

她從滬海深閨中的大小姐,變成倉皇的逃犯,再到如今與神秘組織同行、持槍殺人、亡命天涯的“方姑娘”……這短短數月的經歷,恍如隔世。

而她知道,這絕非結束。香港並非終點,只是尋找弟弟、揭開真相、繼承父親遺志的下一站。那個龐大的、無處不在的鴉片利益網路,絕不會輕易放過她。

海上的航程,註定不會平靜。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那本緊貼肌膚、用油布包裹的父親的研究手稿。那薄薄的紙頁,是希望之火,也是招災之源。

海天相接處,曙光微露,映亮前方更加洶湧的未知。

破舊的帆船在墨藍色的海面上起伏,如同一片被遺棄的枯葉。鹹澀冰冷的海風灌滿船帆,發出嗚嗚的聲響,也刺痛了高堂岫美裸露在外的皮膚。她蜷縮在甲板一角,裹緊身上那件幾乎無法蔽體的破爛衣衫,望著遠方海平面下那條漸漸模糊、最終徹底消失的黑線——那是承載了太多噩夢與追殺的雷州半島。

暫時……安全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掐滅。海上的風浪,身邊這群眼神閃爍、唯利是圖的水手,還有前方那座被稱為“東方魔窟”的香港,哪裡會有真正的安全。

守方人如同礁石般立在船頭,任由海風撕扯著他破碎的青衫,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海面,彷彿那深不見底的海水中隨時會躍出致命的敵人。他與老船公幾乎沒有任何交流,一種冰冷的默契維持著這條脆弱船隻的航行。

航程枯燥而煎熬。岫美靠著船舷,在顛簸與疲憊中半睡半醒。夢中,父親實驗室的草藥香與苗寨的鴉片甜膩氣交織,弟弟明辰在濃霧中奔跑回頭,眼神驚恐,守方人冰冷的銀針化作毒蛇,那個“笑面虎”眼鏡男在火焰後獰笑…

她猛地驚醒,冷汗浸透殘破的衣衫,心臟狂跳。抬頭望去,天色已然微明,海天一色處泛起魚肚白。老船公正在指揮水手調整風帆,操著難懂的土白咒罵著變化不定的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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