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簾縫隙漫進臥室時，池騁先醒了。身旁的吳所畏還埋在被子裡，額前的碎髮蹭著他的胳膊，呼吸輕得像羽毛 —— 昨晚聊到養橘貓的話題，這人興奮到後半夜才睡，眼下泛著點淡淡的青黑，連眉頭都輕輕皺著，像是在夢裡還在琢磨 “要給貓買哪種貓砂”。

池騁沒動，指尖輕輕碰了碰吳所畏露在外面的手腕。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讓他想起昨天這人攥著溼毛巾、指節緊張到發白的模樣 —— 那時吳所畏擦到他肩胛骨的淤青，指尖幾不可查地頓了頓，眼眶瞬間就紅了，卻還強裝鎮定地說 “我輕點兒”。窗外傳來樓下早餐鋪的吆喝聲，“豆漿油條 —— 熱乎的”，混著風吹過陽臺綠蘿的輕響，沙沙的，像極了吳所畏昨天念雜誌時沒忍住的翻頁聲。公寓裡還留著雪松味洗衣液的淡香，是他慣用的牌子，比醫院裡揮之不去的消毒水好聞太多，讓人心裡踏實。

沒等多久，吳所畏忽然哼唧了一聲，像只剛醒的小貓，揉著眼睛坐起來。頭髮亂糟糟地翹著，額前一撮呆毛直愣愣地立著，還沾了點枕頭上的纖維。他迷迷糊糊地看了池騁一眼，瞬間清醒，語速快得像倒豆子：“你等會兒啊，我去熬冬瓜粥！昨天查了菜譜，說冬瓜利尿，特別適合你傷口恢復，這次我肯定盯著火，絕對不糊底！” 說著就掀被子下床，腳剛踩在地毯上就踉蹌了一下 —— 這地毯是他去年冬天非要買的，米白色帶小格子，說 “踩上去像踩在雲朵上”，結果鋪了沒半個月就捲了邊，他總忘了鋪平，此刻卷邊的地方剛好絆了他一下。

池騁靠在床頭笑，看著他手忙腳亂地扶了下床頭櫃，才穩住身形。吳所畏抓過搭在椅背上的圍裙 —— 是池騁的黑色款，左胸位置還留著上次煮咖啡灑的褐色漬印，吳所畏以前總嫌這圍裙 “老氣橫秋”，此刻卻抓得緊緊的，手指笨拙地穿過繩釦，繫了兩次才繫好，帶子還歪在腰側。他往廚房跑的時候，中途還不忘回頭叮囑，聲音裡帶著點急慌慌的認真：“你千萬別亂動啊，石膏別磕到床頭，想喝水就叫我，我就在廚房！”

廚房很快傳來動靜。這次沒有昨天冰箱門 “哐當” 的巨響，倒有撕冬瓜皮的 “沙沙” 聲，斷斷續續的，像是有點費勁。池騁側耳聽著，想象著吳所畏蹲在洗菜池前，皺著眉跟冬瓜皮較勁的樣子 —— 那人指甲短，撕不動硬皮時，總愛用勺子邊緣一點點刮。沒過一會兒，手機外放的菜譜講解聲傳了過來，一個溫和的女聲慢悠悠地說：“冬瓜切薄片，厚度控制在半釐米左右，和泡好的大米一起下鍋，水開後轉小火，煮到粥變稠，再放少許鹽調味……” 池騁聽著，想起昨天那鍋帶著焦痕的南瓜粥，吳所畏當時紅著臉道歉，說 “火沒看好”，此刻嘴角的笑意忍不住更濃了。

大概二十分鐘後，廚房的動靜停了。吳所畏端著個白瓷碗進來，碗是池騁媽去年送的，碗沿印著淡青色的纏枝紋，這次碗沿沒沾米粒，比昨天整齊了不少。他小心地蹲在床邊，把碗遞到池騁面前，手腕還微微抬著，像是怕粥灑出來。陽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像落了兩顆星星：“你嚐嚐，我盯著火煮的，煮了快二十分鐘，冬瓜都煮爛了，應該不燙，我剛才嚐了一口。”

池騁伸手接過碗，指尖碰到碗壁，溫度剛好。他舀了一勺，粥稠得剛好裹住勺子，冬瓜煮得軟綿，入口即化，帶著淡淡的清甜味，沒有昨天南瓜粥的焦味，確實比昨天好太多。“好吃。” 他抬眼時，正撞見吳所畏攥著圍裙角的手 —— 手指還在輕輕捏著布料，顯然還在緊張等待評價。池騁又多嚐了兩口，放緩了語氣：“比昨天的南瓜粥更合胃口，冬瓜的甜味剛好。”

吳所畏的耳朵瞬間紅了，從耳尖一直紅到耳後，卻故意板著臉，裝出一副 “我早知道” 的樣子：“那是，我昨晚研究到一點呢！查了三個菜譜，對比哪個步驟更簡單，還記了筆記！” 他說著，指了指廚房方向，語氣裡藏不住的小得意，“等會兒再給你蒸鱸魚，昨天醬油放多了，今天我只放了半勺，肯定不鹹！” 說完就端著空碗往廚房跑，腳步都比剛才輕快了不少，圍裙帶子在身後輕輕晃著。

池騁靠在床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才慢慢喝完剩下的粥。碗底還留著幾塊小冬瓜，他挑起來吃掉，心裡暖融融的。以前都是他早起做早餐，吳所畏總賴床，要等他把早餐端到床邊才肯起來，此刻換了人照顧，倒有種不一樣的滋味。

上午的復健比昨天順利些。吳所畏搬了張摺疊凳坐在池騁對面，凳子是上次姜小帥來的時候買的，現在成了他照顧池騁的 “專用凳”。他手裡攥著個紅色的計時器 —— 是廚房用的，平時吸在冰箱側面，上面還沾了點上次做蛋糕時的麵粉 —— 另一隻手輕輕扶著池騁的手腕，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咱們今天慢慢來，昨天抬到 45 度你說胳膊酸，今天先試 30 度，每抬一次停兩秒，好不好？”

池騁點了點頭，配合著慢慢抬臂。石膏碰到睡衣袖子時，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吳所畏立刻停下，伸手托住石膏底部，指尖輕輕抵著石膏邊緣，眼神里滿是緊張：“是不是壓到了？我調慢點，你要是疼就說。”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認真的側臉上，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小小的影子，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晃。池騁忽然想起昨天擦身時，這人看到自己肩胛骨的淤青，手指懸在半空不敢碰，眼眶泛紅的模樣，心裡瞬間軟得發疼 —— 他從沒見過吳所畏這麼緊張的樣子，連平時闖禍時都沒這麼慌亂過。

“沒事，能再抬點。” 池騁輕聲說，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些。吳所畏眼睛一亮，慢慢把他的胳膊往上抬了點，嘴裡還輕聲數著：“一、二、三…… 好，停兩秒，再放下來。” 計時器 “嘀嗒、嘀嗒” 地響著，聲音不大，卻像在數著兩人之間的暖意。練到第五分鐘時，池騁的胳膊開始有點酸，肌肉微微發緊。吳所畏立刻停手，鬆開他的手腕，起身就往浴室跑：“你等會兒，我去擰熱毛巾，敷在石膏上能緩解點酸。”

沒一會兒，他拿著條藍色的毛巾回來 —— 是池騁平時用的，毛巾邊角有點脫線，是洗的次數多了。吳所畏把毛巾疊成方塊，輕輕敷在石膏外側，掌心按住毛巾，慢慢揉著：“醫生說熱毛巾能促進血液迴圈，這樣你就不那麼酸了。” 他的掌心很暖，溫度透過毛巾和石膏傳過來，讓緊繃的肌肉慢慢放鬆下來。池騁看著他專注的樣子，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輕聲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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