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十一年冬，暢春園的寒氣還未散盡，紫禁城已被一層倉促的喜慶包裹。太和殿內外，鎏金瓦在鉛灰色的天空下泛著黯淡的光，丹陛兩側的幡旗被北風扯得獵獵作響，卻難掩空氣中瀰漫的慌亂。今日是胤禛登基的大典，本該是禮制森嚴、井然有序的國之盛典，卻從破曉時分起，就接連冒出了岔子。

寅時三刻，內務府的官員本該將登基用的袞服、冕旒送至養心殿，可直到寅時末，負責督辦的總管太監李德全才帶著一群氣喘吁吁的小太監趕來，懷裡的袞服還沾著些許雪沫。“主子恕罪，恕罪！”李德全“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磕得青腫，“庫房鑰匙昨晚被值守的侍衛誤鎖在了西配房，奴才們找了半宿才撬開，耽擱了時辰！”

胤禛身著常服坐在鏡前，臉色沉得像結了冰。他指尖摩挲著袖口的暗紋，目光透過銅鏡落在李德全身上，聲音冷得刺骨：“誤鎖？本宮看是有人存心作亂。”一旁的張廷玉連忙上前打圓場：“四爺息怒，此時不是追責之時，登基大典吉時將至，先換上袞服要緊。”胤禛冷哼一聲，不再多言，任由宮女上前伺候。可就在穿袞服時，又出了差錯——袞服的盤扣竟少了一枚，宮女們手忙腳亂地找了半天，才從備用的布料上拆了一枚相似的補上，領口處卻因此顯得有些歪斜。

卯時初，太和殿外的文武百官已按品級列隊等候。按照禮制，親王、郡王應站在丹陛之上，貝勒、貝子站在丹陛兩側，大臣們則按文左武右的順序排列在太和門內。可負責導引的鴻臚寺官員卻因緊張過度，將幾位郡王錯引到了貝勒的佇列中，又把幾位文臣推到了武將的隊伍裡。一時間，佇列中議論聲四起，不少官員面露錯愕，卻又不敢擅自移動，只能在原地小聲爭執。

“大人，您站錯地方了！您是文淵閣大學士，該在東邊列隊！”

“胡說！我明明聽導引官說站這邊！再說，你一個禮部侍郎，憑什麼管我？”

爭執聲越來越大，鴻臚寺卿急得滿頭大汗，一邊呵斥官員們安靜，一邊親自上前調整佇列。可越調越亂，原本整齊的隊伍變得歪歪扭扭，不少官員的朝服都被擠得皺巴巴的，甚至有一位年邁的御史在混亂中被人推了一把，險些摔倒在地。

卯時三刻，吉時已到，中和韶樂本該準時響起。可負責演奏的樂師們卻遲遲沒有動靜，太和殿內的禮官急得頻頻張望。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樂聲才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可剛演奏了幾句，就有樂器走了調——編鐘的聲音忽高忽低，笙簫的節奏雜亂無章，甚至有一位鼓手因過度緊張，把鼓點敲錯了節拍。原本莊重肅穆的禮樂，此刻竟變得有些滑稽，不少官員忍不住低下頭，掩住嘴角的笑意。

胤禛身著歪斜的袞服，一步步走上太和殿的丹陛。他目光掃過下方混亂的佇列，又聽到耳邊雜亂的樂聲，心中的怒火更盛。可他深知此刻不能發作，只能強壓著怒氣，走到龍椅前站定。按照禮制，接下來應由翰林院掌院學士宣讀康熙的遺詔。可掌院學士卻在此時發現，遺詔的副本竟落在了養心殿，隨身攜帶的只有正本。而按照規矩，宣讀遺詔時需正本與副本一同出示，供百官查驗。

“陛下，遺詔副本未帶，這可如何是好？”掌院學士臉色慘白地跪在胤禛面前，聲音顫抖。胤禛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事已至此，先宣讀正本！”掌院學士不敢耽擱，連忙展開遺詔，高聲宣讀起來。可他剛讀了幾句，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風聲打斷——太和殿的窗戶沒關嚴實，北風捲著雪沫吹了進來，將遺詔吹得獵獵作響，不少字都變得模糊不清。掌院學士只能湊得更近，大聲念著，可臺下的官員們聽得斷斷續續，不少人面露疑惑。

宣讀完畢後，按照禮制，百官應跪拜行禮，山呼萬歲。可此時佇列依舊混亂，不少官員還在調整位置，聽到禮官的口令後，有的跪下了，有的還站著，有的彎腰鞠躬，有的則東張西望。跪拜的動作參差不齊，萬歲聲也稀稀拉拉，毫無往日盛典的莊重氣象。胤禛坐在龍椅上，看著下方混亂的景象，手指緊緊攥住了龍椅的扶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