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婚期敲定、聘禮送入魏府後,暮春的風便一日暖過一日,離下月十六的大婚之日越近,魏府上下便越是忙碌,而最被拘著的,莫過於待嫁的魏無羨。往日里總愛拉著聶懷桑溜出府逛市集、爬樹摸鳥、去城郊跑馬的性子,如今被顏未曦與府中教養嬤嬤看得死死的,半分脫身的機會都沒有,整日困在府中,圍著婚服、配飾、大婚儀軌打轉,連喘口氣的功夫都少得可憐。
魏無羨先是被按著試穿嫁衣,那套皇后大婚的禮服是宮中尚衣監耗時三月趕製的,以赤金雲錦為底,繡滿了纏枝山茶與鸞鳳祥雲,裙襬層層疊疊,綴著細碎的南珠與銀線,日光一照,流光溢彩,華貴得晃眼。可穿在身上卻極重,光是鳳冠便有好幾斤,剛戴上片刻,魏無羨便覺得脖頸發酸,忍不住歪了歪頭,小聲嘟囔:“這也太重了,藍湛也不說讓人做輕些……”
一旁的教養嬤嬤是顏蒼梧特意從宮中請來的,專教坤澤大婚禮儀,聞言連忙躬身道:“公子,這是皇后禮制,半分馬虎不得,大婚當日要行三跪九叩之禮,拜天地、拜宗廟、受百官朝賀,需得穩穩當當,可不能隨意亂動。”顏未曦站在一旁,笑著替他理了理衣襟:“阿嬰,忍幾日,大婚那日風風光光的,才不負陛下十里紅妝的心意。”
魏無羨撇撇嘴,卻也乖乖聽話,任由嬤嬤擺弄著身姿,學走路的步態、行禮的姿勢、接旨的儀態,從清晨練到日暮,累得腰痠背痛,往日里跳脫的性子被磨得沒了脾氣,只能趁著歇腳的功夫,攥著藍忘機送的山茶暖玉佩,偷偷想念那人。
除了試婚服,便是挑揀各式配飾,赤金的、羊脂玉的、翡翠的,從髮簪、步搖、玉佩到腰間絛帶、腕間鐲子,滿滿當當擺了一屋,皆是藍忘機親自吩咐尚衣監與尚寶監送來的,件件都貼合魏無羨的喜好,避開了他不喜的繁複累贅,只留精緻合心意的款式。顏未曦陪著他一一挑選,指尖撫過一枚山茶玉簪,笑道:“這簪子與你那枚暖玉佩是一套,陛下連這些細節都記著,可見是真把你放在心尖上。”魏無羨拿起玉簪,玉面上的山茶雕花細膩溫潤,鼻尖彷彿又縈繞起藍忘機身上清冽的檀香,臉頰不自覺泛紅,小聲道:“他總是這樣,什麼都記得。”
更讓魏無羨羞赧的,是嬤嬤私下教他的坤澤大婚須知,從合巹之禮到新婚之夜的房事規矩,細細講來,句句都是閨閣私密,聽得他耳尖燒得能滴出血,攥著衣角埋著頭,愣是一句沒聽清楚。連抬眼的勇氣都沒有。嬤嬤溫聲細語,講著乾元與坤澤的信香相融、情動之態,還有如何安度初夜、不傷身體,魏無羨聽得心尖亂顫,腦海裡全是藍忘機溫柔的眉眼與低沉的嗓音,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卻又忍不住偷偷記在心裡,滿心都是又羞又盼的滋味。
聶懷桑偶爾偷偷溜進府陪他,見他整日被拘著學禮儀、試衣物,忍不住打趣:“阿羨,你這待嫁的日子,比我哥審案子還累,要不我帶你溜出去逛一圈?”魏無羨也想,可看著母親與嬤嬤殷切的目光,只能搖搖頭,嘆道:“算了,再熬幾日就大婚了,可不能出岔子。”話雖如此,眼底卻藏不住對大婚的期待,每每想起藍忘機,嘴角便會不自覺上揚。
而宮城之中,藍忘機的日子也分外賣力,白日里雷打不動上朝理政、批閱奏摺,將邊關、戶部、刑部的諸事一一處置妥當,半點不耽誤;下朝後便直奔禮部、尚衣監、欽天監,親自稽核大婚的每一道流程,從迎親儀仗的路線、十里紅妝的隊伍排布,到宗廟祭拜的儀軌、百官朝賀的位次,甚至是宸羨宮的佈置、合巹酒的酒具、婚宴的菜品,事無鉅細,全都親自過目,稍有不合心意之處,便立刻讓人修改,務必做到盡善盡美,只為給魏無羨一場最體面、最盛大的婚禮。
他也會抽出空,趁著暮色悄悄駕臨魏府,不擺帝王儀仗,只帶藍思追一人,輕車簡從,只為見魏無羨一面。彼時魏無羨剛練完禮儀,累得癱在軟榻上,見他來,眼睛瞬間亮了,撲過去拽住他的衣袖,委屈巴巴地抱怨:“藍湛,那婚服太重了,禮儀也難學,嬤嬤還講那些羞人的話……”
藍忘機伸手攬住他的腰,指尖輕輕揉著他發酸的脖頸,檀香信香溫柔包裹住他的山茶香,眼底滿是心疼與寵溺,低聲道:“辛苦阿嬰了,再等幾日,大婚過後,便不用受這些約束,我答應過你,入宮後不會拘著你,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他低頭,額頭抵著魏無羨的額頭,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新婚之夜的事,不必緊張,我會慢慢來,不會讓你疼的。”
一句話說得魏無羨臉頰滾燙,埋在他懷裡不肯抬頭,攥著他的衣襬,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只悶悶地“嗯”了一聲,滿心的羞赧都化作了依賴。藍忘機抱著他,靜靜坐一會兒,聽他絮絮叨叨說府裡的瑣事,說嬤嬤的嚴厲,說聶懷桑的打趣,哪怕只是瑣碎的閒話,他也聽得認真,眸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臨走時,總會留下一堆魏無羨愛吃的蜜餞、點心,還有新尋來的劍譜、話本,把他的喜好妥帖安放,從無遺漏。
朝堂之上,卻並非這般風平浪靜。禮部尚書江楓眠本就與魏長澤政見不合,對魏家素來頗有微詞,如今見藍忘機要以皇后之禮、十里紅妝迎娶魏無羨,更是滿心不忿,藉著禮制、規矩為由,三番五次在朝堂上發難,試圖阻撓這場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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