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在寢殿內搖曳,映得四壁的桂花紋樣忽明忽暗。殿內靜得能聽見窗外落雪的簌簌聲,還有眾人壓抑的呼吸。藍忘機坐在床榻邊,掌心始終覆在魏無羨微涼的手背上,雪松般的乾元信香縈繞在他周身,小心翼翼地包裹著那縷微弱的桂花甜香,像是在為他抵禦一切寒涼。藍青蘅與顧清芷坐在一旁的軟榻上,神色凝重,偶爾交換一個眼神,滿是擔憂。藍曦臣和溫情立在門邊,目光不時落在床榻上,溫情早已備好安神的湯藥,只等魏無羨醒來。曉星塵則守在屏風外,指尖緊緊攥著佩劍,眉頭擰成了川字,薛洋去審問那名活口前,眼底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他臨走時只說了一句“阿嬰醒了立刻告訴我”,便帶著人去了刑房。
不知過了多久,床榻上的人終於有了動靜。魏無羨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像是蝶翼在試探著舒展,隨後緩緩睜開了眼睛。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燭火的光暈刺得他眯了眯眼,喉嚨乾澀得像是要冒煙。他動了動手指,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熱觸感,轉頭便看到了藍忘機緊繃的側臉,下頜線繃得筆直,眼底滿是紅血絲,顯然是守了他許久。
“藍湛……”他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藍忘機立刻回過神,俯身靠近他,聲音溫柔得近乎小心翼翼:“我在,羨羨,你醒了。”他抬手,輕輕拂去魏無羨額前汗溼的碎髮,指尖的溫度讓魏無羨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
顧清芷也連忙走上前,柔聲問道:“阿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還疼?”
魏無羨眨了眨眼,視線漸漸清晰。他能感覺到渾身的疲憊,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後腰和小腹依舊隱隱作痛,尤其是小腹,那種空落落的、帶著鈍痛的感覺,讓他心頭一緊。他下意識地抬起手,緩緩撫上自己的小腹,那裡平坦依舊,卻再也沒有了那種隱隱約約的、難以言喻的牽絆感。
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了他,眼眶瞬間就紅了。他看向藍忘機,眼神里滿是惶恐與哀求,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藍湛……我…是不是有孕了?…孩子……是不是沒保住?”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哽咽著說出來的,淚水已經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落在手背上,冰涼刺骨。
藍忘機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無以復加。他握緊魏無羨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攬住他的肩膀,將他小心翼翼地摟進懷裡,動作輕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他。“羨羨,別哭,”他的聲音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額頭抵著他的發頂,“孩子……確實沒了。但沒關係,我們還會有的,只要你沒事就好,你沒事比什麼都重要。”
“還會有嗎?”魏無羨埋在藍忘機的懷裡,哭得肩膀微微顫抖,“可是……可是他已經來了啊……我都不知道……我竟然沒有保護好他……”他的聲音充滿了自責,淚水浸溼了藍忘機胸前的衣襟,帶著滾燙的溫度。
他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藍忘機,眼神里滿是無措與慌亂,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藍湛,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只是想去茶樓看看賬本……順便……我沒想到會出事……我真的沒想到……”他語無倫次地說著,雙手緊緊抓住藍忘機的衣袖,指節都泛了白,“如果我沒有出去,如果我乖乖待在府裡,是不是……是不是孩子就不會有事了?”
“不關你的事,羨羨,”藍忘機打斷他的自責,捧著他的臉,用拇指輕輕擦拭著他不斷滑落的淚水,眼神堅定而溫柔,“是我不好,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出去,不該沒有安排足夠的人手,是我的疏忽。”他的心中滿是愧疚,如果不是他大意,魏無羨就不會遭遇這場意外,他們的孩子也不會就這樣沒了。
顧清芷站在一旁,看著魏無羨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樣,心疼不已。她走上前,輕輕拍了拍魏無羨的後背,柔聲勸慰道:“阿羨,你別自責。這不是你的錯,誰也不想發生這樣的事。你剛醒過來,身體還很虛弱,不能這樣哭,會傷了身子的。”她的聲音溫柔而有力量,帶著坤澤特有的安撫氣息,“你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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