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羨是被窗外呼嘯的風聲驚醒的,睜眼時暖閣裡已浸著淡淡的暮色,炭火依舊燃著,卻比白日弱了些,暖光昏昏地籠著屋子,將屏風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他迷迷糊糊眨了眨眼,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鼻尖還縈繞著那股雪松與炭火交織的安神氣息,只是睏意褪去大半,只剩下剛睡醒的慵懶。
他撐著軟榻坐起身,薄毯從肩頭滑落,露出月白色的中衣,料子柔滑地貼在身上,隨著動作勾勒出纖細的腰線。窗外的風聲比白日烈了許多,嗚嗚地颳著,像是要把窗欞都撼動,偶爾還夾雜著雪粒拍打玻璃的脆響,襯得暖閣裡愈發靜謐。魏無羨揉了揉眼睛,側耳聽了聽屏風外,沒聽見翻卷宗或是寫字的聲響,心想藍忘機許是處理完公務離開了,緊繃的神經便鬆了些。
榻前鋪著厚厚的狐絨毯,踩上去軟乎乎的,暖意從腳底順著經絡往上爬,驅散了殘留的微涼。他赤著腳滑下軟榻,腳踝纖細,肌膚在昏暗中透著瓷白的光澤,踩在絨毯上悄無聲息。少年心性起了,便忍不住蹦躂了兩下,像只脫了韁的小獸,隨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雙臂舒展,腰背微微弓起,長髮隨著動作散落在肩頭,帶著幾分剛睡醒的凌亂美感。
“唔——”他舒服地喟嘆一聲,嗓音還帶著未褪盡的沙啞,帶著桂花香氣的信香在鼻尖淺淺縈繞,清冽又甜潤。可這舒展的動作剛做了一半,眼角餘光便瞥見了不遠處的身影,瞬間僵在原地。
屏風外的軟榻旁,藍忘機正端坐著,手裡捧著一卷未看完的書,周身縈繞著清冷的雪松信香,與暖閣的炭火氣息交融得恰到好處。他不知在此坐了多久,淺色的衣袍襯得身姿愈發挺拔,側臉線條利落乾淨,眸光沉靜地落在魏無羨身上,沒有驚訝,也沒有不悅,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像是看了許久。
魏無羨心頭一跳,臉頰唰地就熱了。他方才那般毫無顧忌的模樣,定然是全落入了藍忘機眼裡,赤著腳、衣衫單薄,還像個孩子似的蹦躂,實在是有失體面。他慌忙收回伸展的手臂,下意識地往身後藏了藏,腳趾也悄悄蜷起,往狐絨毯深處縮了縮,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過來坐。”藍忘機的聲音低沉溫和,打破了這短暫的僵持,他抬手指了指身旁的空位,眸光依舊落在魏無羨身上,卻沒有半分逼人的意味,反倒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縱容。
魏無羨咬了咬下唇,雖還有些不自在,但也不敢違逆,只好垂著眸,赤著腳一步步挪過去。狐絨毯的暖意包裹著腳掌,可他卻覺得臉頰越來越燙,尤其是感受到藍忘機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連呼吸都亂了幾分。他刻意避開對方的視線,在軟榻另一側坐下,身子微微繃緊,雙手規矩地放在膝頭,往日的活潑好動收斂了大半,只剩幾分侷促。
藍忘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遞到魏無羨面前。青瓷茶杯氤氳著淡淡的水汽,茶香混著暖意一同漫過來。“潤潤喉。”他輕聲道,指尖修長,握著茶杯的動作優雅好看。
魏無羨抬眸看了他一眼,飛快地接過茶杯,指尖不經意間觸到了藍忘機的指腹,對方的指尖微涼,卻讓他像被燙到一般,迅速收回了手。他捧著溫熱的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茶水清甜,順著喉嚨滑下,熨帖了剛睡醒的乾澀,也稍稍平復了些許慌亂的心緒。
就在他低頭喝茶時,餘光瞥見藍忘機從身旁的矮几後抱過了一個毛茸茸的東西。魏無羨下意識地抬眼,瞬間便移不開目光了——那是一隻雪白雪白的兔子,渾身的毛蓬鬆柔軟,像是一團揉碎了的雲,長長的耳朵豎著,紅寶石般的眼睛溼漉漉的,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動,模樣討喜得緊。
魏無羨素來喜歡這些鮮活靈動的小生靈,此刻見了這隻兔子,眼底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彩,像是藏了星辰,手指都忍不住微微蜷起,蠢蠢欲動地想去摸一摸那柔軟的絨毛。可他轉念一想,兔子是藍忘機的,便又強行按捺住了這份心思,只是目光灼灼地盯著兔子,捨不得移開。
他的這點小心思,藍忘機自然看在眼裡。他看著魏無羨眼底毫不掩飾的喜愛,眸光柔和了幾分,抱著兔子的手臂微微往前遞了遞,將兔子送到了魏無羨面前。他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清冽的眸光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縱容,像是在說“可以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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