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瑤的手藝果然精湛,不過半個時辰,一支烏黑的笛子便在他手中成型。笛身修長,竹節打磨得光滑細膩,靠近笛頭的位置,依著魏無羨的要求,精心雕刻了一圈捲雲紋——那是藍氏的家紋,魏無羨刻上去時,指尖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看著那圈流暢的雲紋,心裡默唸著藍忘機的名字,只盼著這笛子日後能替他,多守幾分與藍忘機的牽連。
“少主,該滴血認主了。”薛洋的聲音將魏無羨的思緒拉回現實。他遞過一把小巧的銀刀,刀刃鋒利,在火光下閃著冷光。魏無羨點了點頭,接過銀刀,輕輕在指尖劃了一道小口。殷紅的鮮血滲出來,他將指尖湊到笛口,讓血珠順著笛身緩緩流下。鮮血落在捲雲紋上時,竟發出一陣微弱的紅光,隨即被笛身徹底吸收。與此同時,魏無羨感覺到眉心的陰虎符輕輕震顫了一下,與手中的笛子建立起了一種奇妙的聯絡。
“成了。”薛洋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魏無羨拿起笛子,放在唇邊試了試。笛聲清越,卻又帶著一絲與亂葬崗相符的陰冷,與陰虎符的氣息完美融合。他心中一喜,忍不住又吹了一段簡單的調子。笛聲響起時,山洞外的怨氣竟開始緩緩退散,那些原本徘徊不去的鬼魂,也紛紛躲進了黑暗的角落,不敢再靠近。
眾人又在山洞裡休息了一個時辰,待魏無羨和薛洋的體力稍稍恢復,便起身準備回府。魏長澤依舊抱著魏無羨,藏色跟在一旁,時不時地探探他的額頭,確認他沒有再發燒。薛洋被孟瑤扶著,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兩名暗衛則扛著那節剩下的竹子,走在最後。
回去的路上,怪事發生了。亂葬崗的怨氣如同潮水般退散,那些平日裡張牙舞爪的鬼魂,此刻卻像是見到了剋星,紛紛縮在路邊的草叢裡,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眾人一路暢通無阻,竟沒有遇到任何阻礙。薛洋看著魏無羨手中的笛子,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是陰虎符的氣息,這些鬼魂和怨氣都怕它。”
魏無羨低頭看著手中的笛子,心中五味雜陳。他既慶幸有了能保護自己的東西,又擔心這東西會讓他與藍忘機的距離越來越遠。
回到魏府時,天已經黑了。府中的下人早已得到訊息,正焦急地等在門口。看到眾人平安歸來,都鬆了一口氣。魏無羨讓孟瑤趕緊帶薛洋去偏院處理傷口,又囑咐下人去請醫師,這才在藏色的攙扶下,回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裡溫暖而舒適,與亂葬崗的陰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魏無羨坐在床上,看著手中的笛子,心裡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雖然有爹孃和薛洋的安慰,可他心裡還是怕。他怕藍忘機知道他煉化了陰鐵劍,怕藍忘機知道他能操控怨氣,怕藍忘機覺得他變成了邪修,怕藍忘機不要他了。
他想起了訂婚宴上,藍忘機看他的眼神。那眼神溫柔而專注,彷彿他是世間最珍貴的寶貝。他想起了藍忘機給他寫的書信,那些字裡行間的叮囑,那些藏在文字裡的關心。他想起了自己對藍忘機的承諾,說要等他回來,說要和他一起過新年。
可是現在,他變成了這個樣子。他的金丹變成了兩種顏色,他能操控怨氣,他還有了陰虎符這樣的邪物。他還配得上藍忘機嗎?藍湛還會喜歡他嗎?
魏無羨越想越難過,他把笛子放在一旁,然後蜷縮在床上,用被子矇住了頭。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的脆弱,不想讓爹孃擔心,不想讓薛洋和孟瑤覺得他沒用。他只想一個人靜一靜,只想把心裡的委屈和不安都藏起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床前,給房間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輝。魏無羨在被子裡偷偷地哭了,眼淚打溼了床單,也打溼了他的心。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一封來自雲深不知處的書信,正在快馬加鞭地朝著夷陵趕來。藍忘機已經處理完了雲深不知處的事務,正在趕來夷陵的路上。他不知道魏無羨遭遇了劫難,只知道自己想念他,只想早點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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