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為什麼這麼難?
她只是想靠自己,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做點事情,怎麼就那麼難?國營店的門檻像一道天塹,個體戶的身份像一塊甩不掉的髒抹布!周文斌的算計,陸家的傾軋,現在連堂堂正正賣貨都被人拒之門外……她像一隻被困在蛛網裡的飛蛾,無論怎麼掙扎,都掙不脫那無形的、名為“身份”和“偏見”的束縛。
就在她被絕望的潮水快要溺斃的時候,門外院子裡,傳來了張姐刻意提高、帶著安撫意味的聲音:
“大夥兒別愣著!把貨先搬進來!放庫房,碼整齊了!月妹子…月妹子就是有點累,歇會兒就好!咱們的褲子這麼好,國營店不要,是他們的損失!總有識貨的地方!都打起精神來!”
女工們低低的應和聲傳來,然後是小心翼翼的、搬動箱子的聲音。
這聲音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刺破了蘇晚月封閉的絕望。一絲微弱的暖意,混雜著更深的愧疚湧了上來。她不是一個人,還有張姐,還有這些靠她吃飯的女工。她不能倒下去。
她猛地抬起頭,胡亂地用袖子抹去臉上狼狽的淚痕。淚眼模糊中,她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房間角落。
那裡,掛著陸行野那件洗得有些發白、但依舊筆挺的舊軍裝。深綠色的布料,在昏暗的光線下透著一股沉靜的力量感。而在軍裝上方,一枚用紅布仔細包裹著、只露出一角的軍功章,靜靜地躺在簡易的木架子上。暗金色的光芒,即使被紅布遮掩了大半,依舊在昏暗中頑強地透出一抹不容忽視的、堅硬的微芒。
蘇晚月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地定格在那抹暗金之上。
暮色四合,天邊只剩下最後一線暗紅的殘霞,無力地塗抹著灰藍色的天際。
陸行野推開院門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十來個印著“晚風”字樣的紙箱,整整齊齊卻又無比突兀地堆在院子中央,像一座沉默的孤島。女工們都已散去,只有張姐在院角的水龍頭下悶頭洗著什麼東西,水聲嘩啦,背影透著疲憊和沮喪。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壓抑的低氣壓。
他的目光掠過那些箱子,濃黑的劍眉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恢復了一貫的冷峻。他沒有多問,徑直走向他和蘇晚月住的那間屋子。
屋門虛掩著,裡面沒有開燈,光線昏暗。陸行野推門進去,腳步放得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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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張桂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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