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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基建錄_第63章 番外五:金沙(1)

李栓柱啐出一口帶沙子的唾沫,用豁口的柴刀狠狠砍向眼前糾纏的藤蔓。加州的陽光毒辣,透過紅杉巨大的樹冠,依舊能把人脊背曬得滾燙。他喘著粗氣,直起腰,望向不遠處那片用原木和油布勉強搭起來的窩棚——大明金山據點,名字聽著氣派,眼下卻寒酸得讓他想哭。

三個月了。自從那艘巨大的“探索者號”把他們這百十號人扔在這片陌生的海岸,留下些許工具、種子和一句“為陛下開拓新土”的命令後,便消失在茫茫太平洋。留下的,是望不到邊的原始森林,是聽不懂話、皮膚呈古銅色的土人,是夜裡不知名野獸的嚎叫,還有……無時無刻不啃噬著內心的惶恐與思鄉。

他是北直隸的農民,家裡遭了災,活不下去了,才咬牙籤了那“拓殖令”,想著海外或許有條活路。官老爺說這裡“沃野千里,金沙遍地”。野地是真野,千里也是真千里,可那金沙……他低頭看了看腳下混合著腐殖質的棕紅色土壤,哪有什麼金子?只有挖不完的樹根,除不盡的野草。

最初的衝突來得很快。他們砍樹圈地,驚動了森林裡的主人。那些土人,臉上畫著彩紋,手持黑曜石長矛,在一個清晨包圍了據點。雙方語言不通,只有警惕和敵意在空中碰撞。土人看到他們閃亮的鐵器,眼中既有畏懼,也有貪婪。一次小小的摩擦,為了爭奪一口水源,演變成了流血的鬥毆。拓殖隊仗著鋼刀和一把珍貴的火銃,打退了土人,自己也傷了好幾個。自那以後,據點周圍總感覺有窺視的眼睛,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栓柱被分配去嘗試開墾田地。這是老本行,也是他們能否在此立足的根本。可這裡的土地和北直隸完全不同,氣候也怪異。撒下的麥種長得蔫頭耷腦,眼看就要絕收。絕望的氣氛在據點蔓延,有人開始偷偷收拾行囊,唸叨著寧願死在回程的海上,也不想爛在這鬼地方。

轉機出現在一個雨天。李栓柱和兩個同伴外出尋找可食用的塊莖,在一片林間空地上,遇到了幾個土人。雙方立刻劍拔弩張。李栓柱握緊了柴刀,心臟狂跳。但這次,對方沒有攻擊。為首的是一個臉上皺紋如同老樹皮的老者,他目光沉靜,越過李栓柱他們,看向了他們身後那片長勢悽慘的“麥田”。

老者緩緩走上前,無視了緊張的拓殖隊員,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又指了指天空,搖了搖頭。他比劃著,做出麥苗枯萎的樣子,然後又指向森林深處,做出挖掘和咀嚼的動作。

李栓柱愣了半天,才隱約明白過來。這老者……似乎在說,他們種的東西不對,這裡不長這個,森林裡有別的能吃的東西。

死馬當活馬醫。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李栓柱跟著老者和他的族人進入了更深的叢林。他們來到一片坡地,老者用簡陋的木棍開始挖掘。很快,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表皮土黃、形狀不規則的塊莖被刨了出來。老者用石刀切開一塊,露出淡黃色的內瓤,自己先咬了一口,然後遞給他。

李栓柱猶豫了一下,飢餓最終戰勝了恐懼。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口感粉糯,帶著點清甜。能吃!而且很頂餓!他激動得幾乎要落淚。老者又指向另一種高大的植物,上面結著碩大、金燦燦的穗子。

接下來的日子,像是一場無聲的交流。李栓柱帶著幾個人,跟著那老者——後來知道他們自稱“海岸米沃克人”——學習識別這片土地。他們學會了挖掘那種被稱為“地果”(土豆)的塊莖,學會了採摘那金燦燦的“玉黍”(玉米),還認識了一種多汁的紅果子(番茄)。作為回報,李栓柱他們教米沃克人使用鐵製工具,用漁網捕魚,甚至用一口鐵鍋換來了他們狩獵的鹿肉。

衝突並未完全消失,猜忌依然存在。但一種脆弱的、基於生存需求的合作關係,開始在兩個截然不同的群體間建立。李栓柱發現,這些“土人”並非蠻不講理,他們熟悉這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種動植物,有著自己一套與自然共存的智慧。他們不像官老爺說的那樣是未開化的野人,只是……活在不同的世界裡。

春去秋來,在李栓柱和同伴們開墾出的新田裡,土豆和玉米長勢喜人。那金燦燦的玉米穗,在陽光下確實如同金沙,是能活命的金沙!他們收穫了堆積如山的土豆,嚐到了酸甜的番茄。據點裡終於有了久違的煙火氣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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