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匠人穩重可靠，能當基礎監督；張、李倆人人脈雜，得防著他們拉派系，不過倒能借他們看看營造司的內部關係。” 朱祁鎮在心裡默默記下。

篩選了近一個時辰，三位老匠人各交了五個人名。朱祁鎮讓王勤收好箋紙，又說：“辛苦三位師傅了。你們推的人，朕會留意。另外，你們經驗豐富，這配殿修繕，還得靠你們多費心。”

“小的們分內之事，定當盡力！” 三人連忙躬身。

朱祁鎮話鋒忽然一轉，目光沉了下來，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朕這裡有幾條規矩，要你們知曉，也務必傳給所有參與工程的工匠。”

暖閣裡瞬間靜了下來，連李福安都豎起了耳朵。

“第一，安全為重！” 朱祁鎮的目光掃過三位老匠人，“凡登高作業，離地超過一人高（約 1.6 米），必須戴牢固的護具！朕會讓營造司趕製藤編頭盔和簡易護腰。腳手架得按朕指定的圖紙搭，橫平豎直、連線牢固，每搭完一處，得經朕或朕指定的人查驗簽字才能用！物料不能隨便堆在腳手架下或通道旁！違者，第一次扣工錢，第二次直接趕出去！”

“安全？藤編頭盔？查驗簽字？” 三位老匠人都傻了眼，王勤也愣在原地 —— 在他們眼裡，工匠摔著砸著是常事，只要不死人，都不算事，小皇帝這規矩，聞所未聞！李福安更是在心裡冷笑：這小皇帝是玩過家家呢？還藤盔，等著看笑話吧！

朱祁鎮沒管他們的驚愕，繼續說：“第二，工序標準！地基怎麼挖、怎麼夯、怎麼防水；磚怎麼砌、灰縫多大；木構件怎麼接…… 這些，朕會給詳細的‘則例’。每道工序完成，工匠先自檢，領班複檢，朕或朕的人會抽檢！不達標準，必須返工！工錢按實際工作量算，返工的部分，工錢減半！”

“第三，團隊協作！” 他的聲音又沉了幾分，“這工程分地基、砌築、木作、瓦作幾大塊，得一起幹。各領班每天收工前要碰頭，說清楚次日的進度和交接點。不許互相推諉、耽誤工期！有功一起賞，有過一起罰！”

這三條規矩一齣口，像三塊巨石砸進水裡，三位老匠人的臉色都變了。趙老匠人忍不住硬著頭皮說：“皇上…… 您體恤工匠，小的們感激，可這藤盔戴著悶熱礙事，工匠們怕是不習慣。還有腳手架，歷來都是老師傅帶著搭，結實著呢，查驗簽字……”

“不習慣？” 朱祁鎮的聲音陡然冷了，目光像兩道寒光射向趙老匠人，“趙師傅，昨日你也見了那探坑！地基軟得像爛泥！配殿牆上的裂縫能塞進銅錢！要是施工時腳手架塌了，或者物料從高處掉下來砸了人，耽誤了工期，這責任誰擔？是營造司？是你？還是你手下的徒弟？”

他猛地站起身，小小的身影卻透著迫人的氣勢：“朕不是不讓你們堆料，是讓你們堆在安全的地方！不是不讓你們登高，是要你們保住命！工匠的命也是命！難道在你們眼裡，省點麻煩，比工匠的一條胳膊、一條腿，甚至一條命還重要？這規矩，沒商量！不認同的，現在就可以走，朕絕不強留！留下來的，就必須按規矩辦！”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低喝，在暖閣裡撞得嗡嗡響。三位老匠人被嚇得臉色發白，冷汗順著脊樑往下淌，這才明白，眼前的小皇帝根本不是好糊弄的孩子，是真真正正的真龍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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