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濃稠的墨汁一般,沉沉地潑灑在金鱗河上,喧囂鼎沸了一整日的碼頭,在這樣濃重的夜幕裡終於漸漸沉寂下來,此刻只有江河不知疲倦地拍打著千帆連席的船舷,發出單調的嘩嘩聲。
白日里油光發亮的鐵錨和那些雪白刺眼的冰綃紗,以及烏沉沉貼著國府徽章的那些木箱子,這時都隱沒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只餘下漕船巨大而沉默的剪影泊在金鱗河面。
就在這樣的深暗的寒夜裡,一個蜷縮在漕船艙底一個逼仄角落裡的小小身影,瑟瑟發抖地捏著懷中一個小小的荷包,在沉默中默默流著無聲的眼淚。
經過一日辛勞,周福安累得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般,胳膊上的傷處更是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感,直擊他脆弱的心臟。
即便是這般夜裡,周福安卻不敢閤眼,更不敢深深睡去,經過白天那一場虛驚之後,此刻手中竹哨傳來的冰涼觸感,是唯一不僅能讓他保持清醒、更能給他帶去一絲虛幻的安慰的錨。
“咯吱……”
“咯……吱……”
幾聲極其輕微、如同老樹啃噬朽木的細小的聲音,忽然打破了艙底的死寂。
周福安猛地睜大眼睛,一瞬間繃緊了全身的肌肉,連呼吸都快要停滯了。
“不是老鼠!”周福安心中暗暗說道,他蜷縮在散發著濃重陳米黴味和桐油氣味麻袋上的身子,此刻已幾乎僵直,雖說武功並沒有練成,可就自己那點基本功的經驗聽來,這是有人用極其精巧的手法,在撬動自己頭頂的艙蓋。
斷定此事之後,周福安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上,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海水一般,似乎就要將他完全淹沒,狂跳的心臟不停反覆地思索,是白天文執去而復返有發現了什麼嗎?還是祿財堂的人來查艙?或者……或者是文執經過今天荷包和竹哨之事,看出了什麼問題,此刻便來滅口?
在周福安驚恐地百般揣測中,那艙蓋在無聲無息間被輕輕地掀開了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一道略顯瘦削的精悍的黑影,如同沒有骨頭的泥鰍一般,順著縫隙滑進了艙底,雙腳落地時輕如禮貌,沒有濺起一絲塵埃。
眼看著那黑影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忽然出現在眼前,周福安驚得幾乎全身都失去了行動的能力,除了默默蜷縮在原地,佯裝熟睡之外,他也完全不知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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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林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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