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臘月二十三，小年。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在眼睛上，子玉只覺得眼前一團和煦的光明。身體微縮，讓眼前黯淡下來，像一隻冬眠的熊，漸漸在春的氣息中醒來。在春城呆了四天，昨晚才回到家，一夜飽睡後，他還是懶懶的，不想動彈。雖然不是以前的床鋪和屋子，但讓他心安的是融在空氣裡的家的味道。

外面偶有噼啪的鞭炮聲，夾雜著土狗或驚恐、或氣急敗壞的叫聲，遠遠傳來。這應該是調皮的孩子，用鞭炮欺負自家的狗子，叫聲裡都是敢怒不敢言的憤懣。

三江村在御八珍的工人很多，尤其是不容易找到工作的女性，這極大地增加了村民的家庭收入。衣兜漸鼓的人們，不吝嗇給孩子一點福利。原時空自己也是渴望過年，不僅有乾淨的新衣服、平時難以吃到的魚肉，還有爸爸給自己買的的鞭炮，省著點兒可以玩大半個月。那時的小孩子動手能力極強，一個個像工程師一般，把鞭炮拆開，一顆一顆的數清，在炕頭烘得乾乾的，每天揣著幾顆，點一根香頭，拿著瘋跑。每一次點燃，都是一次挑戰和冒險。炸雪、炸冰、炸石頭、炸雞、炸豬、炸狗，最刺激的是圍成圈炸牛糞！如果遇到啞炮，還要折斷後放“呲花”，從不浪費每一顆。

平時人緣不好，喜歡欺負小孩子，或者得罪人多的人家，就要小心了。也許半夜就會被扔進來半掛鞭，或者是幾個二踢腳，把人從熟睡中驚醒，家裡的雞鴨鵝狗都不得安寧。子玉就曾經看見過一家，被一群孩子用“二踢腳”崩碎了玻璃，用閃光雷燒壞了燈籠，摸黑過的年。直到大年初五，才求人買玻璃，重新安了窗戶。

後世沒有鞭炮的春節是沒有靈魂的！那些連個二踢腳都不敢放，掛鞭都緊張的要死的男孩，怎麼會有陽剛之氣？後世奶油小生和偽娘們那麼多，和這種過於精緻的保護也不無關係。東北的孩子經常會用手拿鞭炮燃放，更“虎”的會拿著二踢腳放，看著女孩子一副害怕的樣子，來滿足男子漢的幻想。就是直到後世的不惑之年，子玉依然喜歡親手點燃鞭炮，頂著老婆的嘮叨，帶著女兒放二踢腳，放閃光雷，放禮花。依然喜歡火藥的味道，喜歡滿街聲響與硝煙的年味。

俗話說：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掃房日；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宰年雞；二十八，把面發；二十九，蒸饅頭；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除夕的餃子年年有。這個時代是熟人社會向城市化過度，也是向陌生人社會過度的初始時期，雖然還有一週的時間才到除夕，但“過小年”就是打開了魔盒，所有的人都已經無心工作，遠方的家才是寧靜心靈的終點。從這一天開始，滿街的“年味”越來越濃，至除夕團圓凝聚為一點，在初一那天引爆，一直延續到正月十五，有的農村會延續到二月初二“龍抬頭”。

站在簡易的陽光房裡，洗漱完畢的子玉透過玻璃看向外面的街道。街上的人們越發多了起來，沒有後世般的神情冷漠、腳步匆匆。更多的是悠遊閒散，三三兩兩的走過，估計是去市場購買年貨。

後世那強大工業體系還在襁褓中，現在每家的衣櫃裡，都沒有幾件像樣的衣服，過年就成為衣食消費的旺季。稍微努力一點的家庭，都會把一年辛苦所得，斤斤計較卻心甘情願的花出去。為孩子買一身新衣服，為老人買一塊新布料，為自己買一身新內衣，最起碼也會買幾雙新襪子。然後在除夕那天洗澡換新衣，看著家人乾淨、嶄新的樣子，而露出滿足的笑。彷彿一年的辛苦都值得，然後在新年裡把希望再次播種。後世年味的不足，其實正是物質上的極大豐富。幸福不是新衣美食，而是為家人付出的滿足感。這種滿足在物資匱乏年代，比物資豐富的年代更容易獲得。

遠處幾聲鞭炮聲傳來，清冷的空氣中飄來火藥、硫磺的混合味道，路邊的雪堆上，不時地點綴著鞭炮炸裂後的紅色紙屑。一群孩子笑鬧著從雪路上跑過，手裡的香頭紅光不顯，卻是他們簡單快樂的源頭。一個婦女在前面咒罵著，她家的狗，被熊孩子們的嚇到了，夾著尾巴嗷嗷的哀鳴。

肚子有些餓，子玉順著陽光房的空廊，走向廚房。簡易陽光房是子玉依原時空的簡化設計，由五哥團隊操作，用現有材料魔改而來，一副機器朋克的傻大黑粗，效果還算不錯。今年建的有些倉促，很多功能沒有實現。明年五哥他們準備繼續升級，逐漸做成拳頭產品。按現在的成本，普通人家還消受不起，只能供應先富起來的這些人，但也足夠他們吃得滿嘴流油了。

早餐時間已經過去，子玉原以為廚房裡只會有打掃衛生，準備午飯的員工，沒想到餐桌上還剩下三個人，邊吃邊聊，看見子玉進來，各自打著招呼。

“美姐，你咋也起這麼晚？”子玉坐下拿起一個包子邊咬著，邊含糊的問。

“唉，廠子那面辦停薪留職走個程式，我就沒顧上吃早飯。”子美喝著小米粥，解釋完又感慨：“還是大鍋熬的小米粥好喝啊！以後我也不做早飯，就來廠子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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