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設的困境，實際上就是鐵西區的困境，是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型陣痛的縮影。國有企業大面積虧損、停產，導致職工大規模失業下崗，企業支撐的生活保障體系轟然倒塌。後來鐵西區遍地是大哥的亂象，就是在民生層面，下崗職工收入驟降、再就業困難，尊嚴與生計雙重受挫，直接引發社會治安惡化的後果。

更深層次上來說，它暴露了社會保障體系的缺位、工人群體在時代變革中的無力感，以及原有“單位制”社會結構解體後的秩序真空。經濟效益下滑與社會治理失效相互交織，共同構成了那段時期嚴峻而複雜的社會問題。

被調離了技術崗位，去了倉庫整理零件。巨大的屈辱和憤怒，像冰冷的鐵水，澆鑄在他心頭。他變得沉默，只有在下班後，對著幾個真心替他著急的徒弟，才會喝幾口悶酒，眼睛通紅地罵一句：“這世道，手藝人不頂飯吃了！”

徒弟們都是二十郎當歲的小夥子，血氣方剛。他們跟著李建設學手藝，更學他那份耿直。這時代的師傅，還是天地君親師裡的一員，徒弟是要給師傅披麻戴孝、養老送終的！所以眼見師父被如此欺負，一個個義憤填膺。小軍的性子最烈，打小就跟著堂哥瞎混，平時也愛動個手。他堂哥在社會上混了十多年，因為面相愁苦，撈了個“老偉”的名號。

其實長得著急的老偉，才三十多歲，是這一片有點名號的“社會人”，在這條街靠著開遊戲廳、檯球室，靠收保護費過活。常去的市場裡，本來捋順的挺好，所有的商戶都像鵪鶉一樣。可御八珍旗下的一家熟食店開業後，就沒有按月給他點“衛生管理費”。老偉帶人去收錢，六個人被穿著銀盾安保制服的兩個人追著揍，錢沒拿到，還折了面子。其他攤位見有了機會，不是拖拖拉拉，就是皮裡陽秋，他的心裡一直憋著股邪火。

畢竟黎叔也說過：人心一散，隊伍就不好帶了！

週六下了班，小軍找堂哥喝酒發牢騷，紅著眼把師父李建設如何被丁墨、王光耀聯手打壓排擠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哥，你說這叫什麼事？我師父那可是八級工！真本事！愣是讓那姓丁的那草包兒子，靠著走後門給頂了！廠裡現在烏煙瘴氣，有點本事的都寒心了！”

老偉眯著眼，聽著。他可不懂什麼八級工、技術科，但他聽明白了幾個關鍵點：御八珍的人做事不講究，欺負老實人；合資廠裡怨氣很大；自己正好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出出之前的惡氣，順便看看能不能撈點好處。

一念在他心裡生成。

幾天後，關於合資廠“任人唯親”、“打壓老工人”、“私營資本侵吞國家資產”的各種流言，在工廠附近的幾個工人聚集的飯館、澡堂裡迅速傳播。老偉和他那幫兄弟，有意無意地煽風點火。

“看看人家李師傅，八級工啊，落個什麼下場？咱們以後還有什麼奔頭？”

“御八珍就是黑心資本家，就是把咱們當牛馬！”

“丁墨那種人都能騎在咱們頭上，這廠子沒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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