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價漲勢洶湧，一日三變。短短半月之內，汴梁米價便已暴漲三倍，尋常百姓家中糧缸日漸見底，甚者已開始以雜糧野菜度日，集市上糴米的隊伍從街頭排至巷尾，米商們卻緊鎖糧鋪大門，門楣上“糧已售罄”的木牌始終高懸，整個都城都被糧價飛漲的壓抑陰霾所籠罩。

恐慌情緒隨之在市井間蔓延開來，孩童因飢腸轆轆啼哭不止，婦人圍坐街頭唉聲嘆氣，偶有爭執便演變為拳腳相加。朝堂之上，以李綱為首的官員們更是焦頭爛額，案頭奏章堆積如山，朝堂議事時更是爭論不休，或主張開倉放糧，或提議嚴懲囤糧奸商，皆憂心若糧價再無遏制，不出一月便會生民變，於是屢屢聯名上書勸諫，懇請陛下安撫江南士紳，收回此前限制糧貿的成命。

然宋欽宗趙桓，卻似對此番亂象置若罔聞。他依舊每日按時臨朝聽政，面對群臣急切的勸諫，卻只是沉默頷首，眉宇間不見慌亂，唯有一絲深不可測的沉靜，這愈發讓朝臣們心焦如焚，私下裡紛紛揣測陛下究竟有何盤算。

他竟出人意料地傳旨，召見了泉州、廣州市舶司的一眾官吏，及數名常年往返南洋與西洋的大海商。旨意傳下時，不僅朝臣們錯愕不已，連被召見者也倍感意外——市舶司官吏身著規整官服，海商們則換上最體面的綢緞長衫，一行人懷著既忐忑又好奇的複雜心緒，緩步踏入戒備森嚴的皇宮大殿。

在奉行“士農工商”等級秩序的大宋，商賈歷來被視為“四民之末”，即便腰纏萬貫，也難登大雅之堂，更遑論踏入皇宮面聖。此輩身份低微，此番竟是破天荒首入帝國權力中樞，不少人垂首而立，指尖不自覺地攥緊衣袍，手心早已滲出冷汗。

“朕要造船。”趙桓未有半句贅言，徑直從御案上取出一幅親手繪製的“寶船”圖紙——其形制遠比當世任何船隻更為龐大、更為科學，圖紙上的寶船分上下五層，設有六根巨桅杆與二十四具船槳，船艙佈局規整，甚至精細標註了儲物艙、居住艙、淡水艙與作戰艙的位置，眾人俯身細看，無不驚歎陛下竟有如此精妙的造船構想，市舶司官吏更是忍不住伸手輕觸圖紙上的船型輪廓。

“朕將設立‘皇家遠洋貿易總行’，朕出帑幣、調兵卒，爾等則出人力與技藝。”趙桓語氣沉穩地補充道，“朕自內帑中撥出百萬緡錢作為啟動資金，另從工部調派百名能工巧匠參與造船；再從禁軍水師中挑選三千精銳將士護航，爾等只需派出經驗最豐富的船師、水手與熟稔海外市場的商隊首領即可。”

“朕無需爾等與江南那幫囤糧牟利之輩糾纏。朕要爾等，航向大海！”趙桓猛地提高聲調，語氣堅定如鐵，目光銳利如鷹，“江南士紳只顧一己私利，囤積居奇盤剝百姓，朕不屑與這群蛀蟲周旋，大海浩瀚無垠，自有解救萬民的生路，爾等只管揚帆破浪，莫負朕望！”

他轉身指向殿壁上懸掛的巨型世界輿圖，指尖從汴梁位置一路划向遙遠的南方。那幅輿圖以精製羊皮繪製，足足佔據了半面大殿牆壁，墨線細緻勾勒出山川河流、海洋島嶼，標註著占城、真臘、三佛齊等諸多陌生國名，海岸線與島嶼的輪廓清晰可見，眾人的目光隨著皇帝的指尖移動，心中滿是對未知海域的憧憬與敬畏。

“前往占城、真臘、三佛齊諸國！以我朝瓷器、鐵器、絲綢之利，換取彼處之稻米、香料與白銀！”趙桓緩緩踱步，聲音傳遍大殿，“我朝景德鎮瓷器色澤瑩潤如美玉，器型精美絕倫；邢州鐵器鋒利耐用，遠銷西域；蜀地絲綢質地細膩，花紋繁複——此三者皆是海外諸國稀缺之物；而彼處盛產的占城稻顆粒飽滿、產量極高，香料香氣濃郁可作貢品，白銀更是我朝緊缺的貨幣，此等互通有無的交易，定然是互利共贏之舉！”

“朕許爾等官身爵位，更將予爾等三成純利分紅！”趙桓丟擲最重磅的條件，目光掃過眾人，“只要首航貿易事成，爾等之中為首的三名海商可授從七品官職，其餘人等也可獲授相應散官爵位；至於三成純利，待每次貿易歸來，由戶部與總行共同核算清楚後，三日內便如數發放，絕不拖欠！”

“分紅”二字剛落，這群商人的眼眸瞬間迸發出熾熱光芒。此前他們雖富甲一方，卻因“商”的身份被士大夫階層輕視，如今既能得朝廷官身光宗耀祖，又有鉅額分紅入賬，巨大的誘惑讓眾人呼吸驟然急促，先前的緊張一掃而空，海商首領率先跪地叩首，其餘人緊隨其後，齊聲高呼“陛下聖明，臣等萬死不辭！”

訊息傳至江南，士紳階層卻對此嗤之以鼻。訊息經由驛站快馬，不出三日便傳遍江南各州府計程車紳圈子，各地士紳紛紛聚於茶館、書院或私人宅邸議論此事，不少人手中搖著摺扇，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言語間滿是對皇帝“異想天開”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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