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如同浸透了髒水的厚重棉被,沉沉地壓在崑崙山脈連綿起伏的黑色脊樑之上。風在這裡不再是流動的空氣,而是裹挾著鋒利冰晶和粗糲沙礫的實體鞭子,狂暴地抽打著裸露的黑色火山岩和深及小腿的積雪,發出淒厲如億萬怨魂尖嘯般的“嗚嗚”聲。能見度被壓縮到不足二十米,目之所及,只有翻滾的白色混沌和嶙峋的、如同巨獸獠牙般刺破雪幕的黑色巨巖輪廓。空氣稀薄而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葉被冰針穿刺的灼痛感。
一座由巨大黑色火山岩和灰褐色巨礫天然堆砌而成的山坳,如同大地的一道醜陋傷疤,勉強擋住了部分來自更高峰脊的、最為致命的橫切風。然而,這短暫的、被風雪撕扯得搖搖欲墜的庇護所,此刻卻成了血腥的修羅場。
“媽的!給老子頂住!別讓這幫龜孫子衝散了!”陳皮阿四嘶啞的咆哮聲在風雪的間隙中炸響,帶著老江湖特有的狠戾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佈滿皺紋的臉上濺滿了暗紅色的血點,渾濁的小眼睛裡閃爍著困獸般的兇光。他緊握著從不離手的黃銅煙桿,那沉重的煙鍋此刻被他舞得如同風車,帶著破風聲,險之又險地格開一柄劈向他脖頸的厚重砍刀!“鐺!”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火星在昏暗的光線下四濺!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發麻,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順著煙桿蜿蜒流下。他畢竟上了年紀,體力早已不復當年,左臂上赫然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猙獰地翻卷著,鮮血染紅了髒汙的羊皮襖子,在刺骨的寒風中冒著微弱的熱氣。他喘息粗重,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鳴,眼神卻依舊狠戾如鷹隼,死死盯著前方。
圍攻的核心,是一個深藍色的身影——張起靈。他身處四名悍匪的包夾之中,動作快得只留下道道殘影。手中的長刀早已不是武器,而是他肢體的延伸,是他意志的鋒芒。每一次格擋,都精準地架住致命的劈砍,發出刺耳的銳響;每一次刺擊,都如同毒蛇吐信,刁鑽狠辣,直指要害;每一次揮砍,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勢大力沉,彷彿能劈開山嶽!刀光雪亮,在昏暗的風雪中劃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線,每一次刀光閃現,都能在對方身上留下一道深淺不一的傷口。鮮血飛濺,在慘白的雪地上染開朵朵刺目而妖異的紅梅。但圍攻者顯然也是刀頭舔血的亡命之徒,配合默契,招招致命,悍不畏死。張起靈身上深藍色的衝鋒衣被劃開了幾道口子,布料下的皮膚滲出血珠,瞬間就在極寒中凝結成暗紅色的冰渣。他眼神依舊冰冷如崑崙深處萬載不化的玄冰,但攻勢卻愈發凌厲而急促,如同被逼入絕境的孤狼,試圖在密不透風的包圍網中撕開一個致命的缺口。然而,對方顯然深諳合擊之道,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纏住他,不給他半分喘息的機會,消耗著他的體力和銳氣。
“草!啞巴!你丫快點!老子快被這頭熊瞎子拍成餃子餡了!”另一側,戴著墨鏡、身形飄忽如鬼魅的黑瞎子一邊怪叫著,一邊險之又險地擰身避開一個揮舞著沉重開山斧、如同人形坦克般的大漢的攻擊。那斧刃帶著撕裂空氣的腥風,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削斷了他幾縷飛揚的頭髮!冰冷的斧風颳得他臉頰生疼。他一手緊握著大口徑的手槍,槍口在極近的距離裡不斷噴吐著火舌,壓制著遠處一個如同幽靈般在亂石間不斷尋找射擊角度的槍手,子彈打在堅硬的火山岩上,濺起點點火星和碎石粉末;另一手握著特製的軍用匕首,寒光閃爍,與那斧頭壯漢沉重而勢大力沉的攻擊周旋,刀刃與斧刃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鏘鏘”聲,震得他手臂發麻。他的動作像鬼魅般難以捉摸,憑藉著高超的身法和戰鬥經驗在刀尖上跳舞,但也顯得狼狽不堪,肩膀被凌厲的斧風帶到,堅韌的布料裂開,隱有血跡滲出。他墨鏡後的眼神凝重無比,額角滲出冷汗,知道再這樣下去,他和啞巴都會被這群悍匪活活耗死在這裡。
陳皮帶來的幾個夥計也在奮力搏殺,慘叫聲和怒吼聲不時響起。地上已經躺著兩三個失去戰鬥力的身影,有的抱著斷臂哀嚎,有的蜷縮在血泊中無聲抽搐,鮮血染紅了地上的雪泥和碎石,又被新的、無情的積雪迅速覆蓋。風雪怒吼,捲起地上的血沫和塵土,更增添了戰鬥的混亂、殘酷與兇險。絕望的氣息如同冰冷的毒蛇,開始悄然纏繞上每個人的心頭。
就在戰況膠著、陳皮這邊險象環生、眼看就要被徹底壓垮的緊要關頭,戰鬥雙方都忽略了一塊高達數米、覆蓋著厚厚冰雪、如同黑色墓碑般矗立在戰場邊緣的巨大玄武岩頂端。
一個銀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無聲地站在了那裡。正是從崑崙風雪深處跋涉而來的張終青。
狂風捲起他銀白色的短髮,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如同招展的旗幟。墨玉般的眼珠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俯視著下方混亂的戰場,臉上是亙古不變的平靜。他自動過濾掉了嘈雜的喊殺、兵刃撞擊、傷者哀嚎和呼嘯的風聲,冰冷的目光精準地掃過一個又一個身影,如同在評估一堆活動的資料。
突然,他的視線凝固在張起靈身上——那個深藍色、在敵群中如同致命刀鋒般舞動的身影。
不需要任何理由,不需要任何證據。就在張起靈的身影進入視野的剎那,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熱流猛然貫穿了張終青全身!這股陌生的“燙”感,刺破了他冰封的精神世界,像投入冰川深處的火種,瞬間點燃了沉寂的熔岩。
他,確定了目標。殿主口中的“父”。
幾乎是同時,張終青注意到一名手持淬毒彎刀的敵人,正利用同伴的正面佯攻,悄無聲息地從張起靈的視覺死角側面陰影中撲近!那刀手臉上帶著殘忍的獰笑,眼神兇狠如餓狼,淬毒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一道陰險的、泛著幽藍光澤的寒芒,狠辣無比地斬向張起靈因格擋正面攻擊而露出的右側腰肋空檔!而張起靈此刻重心不穩,舊力剛竭,新力未生,眼看就要避無可避!
。遠遙得變音景背的嘯呼雪風。固凝、長拉被刻一這在彿彷間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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