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本的墨香尚未散盡，杜仲基的戰場已從紙面轉向了現實。

《網紅校花的墜落》需要一個完美的舞臺——那個光鮮與罪惡交織的“藝術中心”晚會後臺。但在反覆勘景後，杜仲基皺緊了眉頭。現有的劇場、演播廳，哪怕是最豪華的，也總差一口氣。它們要麼過於嶄新，缺乏故事沉澱的“包漿”；要麼結構限制，無法實現他腦海中那些精密的動線與隱藏空間；要麼，就是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綜藝棚”味兒，與他要的極致電影沉浸感格格不入。

“搭。”杜仲基在第二次選址會後，吐出這個字，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安靜下來。搭建負責人老趙下意識地捂住了心口，彷彿已經聽到了預算燃燒的噼啪聲。

“杜導，全部實景搭建？這可不是蘑菇屋壘個灶臺……”老趙試圖掙扎，“週期、預算，都是天文數字。而且只用一期……”

“正因為它只用一期，”杜仲基打斷他，目光掃過在座的製作、美術、技術骨幹，“才必須搭。而且，要搭到讓觀眾，讓嘉賓，甚至讓我們自己，一走進去就忘了攝像機，忘了這是錄節目。它必須是一個自己會呼吸、會講故事的空間。”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我們做的不是背景板，是敘事的一部分。牆上的汙漬，地毯的磨損，空氣裡的氣味，昏暗走廊盡頭那盞接觸不良的燈……所有這些細節，都在無聲地講述這個‘藝術中心’的歷史，講述今晚之前和之後發生的故事。它們不是裝飾，是沉默的證人，是氛圍的催化劑，是激發嘉賓真實反應的‘高濃度環境’。”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語、被他特意請來的首席美術指導林薇。這位以電影《羅曼蒂克消亡史》美術設計聞名、對細節有著近乎變態執著的中年女性，此刻正低著頭，飛快地在速寫本上勾勒著什麼，對預算的驚呼恍若未聞。

“林指，”杜仲基直接點名，“如果交給你，需要多久，能做成什麼樣子？”

林薇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冷靜而專注。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手中的速寫本轉向眾人。上面是她剛剛根據劇本描述，快速勾勒的幾幅場景氣氛圖：擁擠雜亂卻處處透著行業辛酸的後臺走廊，明星化妝間奢華與凌亂的詭異對比，堆滿廢舊道具、燈光幽暗的倉庫，以及一個帶有老舊穹頂、光影交織的“案發核心舞臺”。線條精準，光影強烈，充滿戲劇張力與歲月感。

“首先要定調子，”林薇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權威，“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學校禮堂。它要有老牌藝術殿堂的‘魂’，又有時下流量劇場浮華的‘皮’。華麗與腐朽並存，夢想與塵埃共舞。時間感是關鍵，它不能是新的，必須有至少三十年以上的使用痕跡，但不同區域的‘新舊’層次要分明。”

她指向其中一幅圖：“比如這條後臺主走廊，牆漆要有多層剝落的痕跡，最新的一次粉刷可能就在校慶前，粗糙地蓋住了下面十幾年的海報殘跡、各種塗鴉和汙漬。燈光不能均勻，要有死角，有些燈管該壞就得讓它壞，閃爍的那種。地面的油漆要斑駁，哪些地方被高頻踩踏，哪些地方堆放道具留下壓痕，都要有依據。”

她又指向化妝間：“這裡的浮華是緊繃的、臨時性的。昂貴的化妝品和廉價的快餐盒堆在一起，鮮花下面可能有未清理的菸蒂。鏡子要足夠大，足夠亮，但邊緣要有難以察覺的水漬或磨損，映出的人像在特定角度會有一點不易察覺的變形——這會無形中增加角色的心理壓力和扭曲感。”

“至於預算和週期，”林薇終於看向杜仲基和老趙，語氣依然平穩，“如果要達到杜導說的‘自己會講故事’的程度，並且保證電影級的質感和細節量，預算至少是常規綜藝實景的三倍。週期，從設計到搭建完畢，至少兩個月。這還不包括道具、陳設的收集和做舊時間。我們需要一個至少兩千平米的閒置攝影棚，以及一支至少五十人、擁有電影美術經驗的核心施工團隊。”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老趙的臉色已經開始發白。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更是時間、人力、以及專案風險的幾何級數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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