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林腳下生風,步子邁得又快又穩,不過片刻光景,就已溜達到了南書房外。他剛抬手要推門,門內已先有了動靜——只見朱昊然早已褪去原本裝束,搖身化作一團氤氳的烏雲模樣,眉眼彎彎地立在屋中,顯然已等候多時。兩人心照不宣地湊到一處,附耳低聲嘀咕了幾句悄悄話,朱昊然便一把攥住範林的手腕,眸色一凝,低喝一聲:“走!”
話音剛落,眼前的景物驟然如同被人狠狠擰了一把,光影扭曲間“唰”地掠過一陣眩暈,轉瞬又恢復清晰——兩人已穩穩當當站在了天京小城泰勒斯將軍府那座氣派非凡的朱漆大門前。化作烏雲的朱昊然上前一步,屈起指節“梆梆梆”三下,叩響了那扇厚重得彷彿能隔絕一切聲響的府門,敲門聲沉悶卻有力,在寂靜的街巷裡格外清晰。
“吱呀——”一聲悠長的門軸轉動聲後,門縫裡慢慢探出個小廝的腦袋,那雙機靈的小眼睛剛掃過門外,瞧見站著的是範林範大將軍,旁邊還跟著個眉眼靈動的俏丫頭,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梳著簡單的髮髻,一身素淨衣裳卻難掩嬌俏,頓時愣了愣,語氣裡帶著幾分茫然:“喲,是範將軍?您這是專程來找我家將軍的?這位姑娘是……”
範林清了清嗓子,刻意板起臉,裝出一副嚴肅模樣:“咳,這小丫頭名叫烏雲琪琪格,是我特意帶她來拜見大軍師的!小兄弟,你麻溜兒的,趕緊進去通報一聲,別誤了正事!”
“哎!好嘞!二位稍候片刻,小的這就去稟報將軍!”小廝反應過來,應得乾脆利落,說罷“哐當”一聲,又把府門牢牢合上了。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過去,那扇朱漆大門再次“吱呀”敞開,這一回,“泰勒斯”竟親自迎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一長溜兒甲冑鮮明、荷槍實彈的親兵,個個身姿挺拔、神色肅穆,那陣仗瞧著十足威嚴,透著股不容小覷的氣勢。
扮作烏雲的朱昊然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在“泰勒斯”身上骨碌碌轉了兩圈,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了聲,故意扯著嗓子,用脆生生的語調說道:“哎喲喂!咱們天堂頌歌的易容術可真是爐火純青、登峰造極吶!大軍師這位替身,跟本尊瞧著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分毫不差!就是嘛……”她故意拖長了語調,歪著腦袋,手指輕點著下巴,一副努力回憶的模樣,“就是這走路邁步的架勢,好像比本尊稍稍……嗯,差了那麼指甲蓋兒大小的一丟丟神韻?”說著,她還俏皮地伸出小拇指,比劃出一點點縫隙,那副嬌憨模樣,實則全是為了攪亂對方的心神。
果然奏效!朱昊然暗中催動讀心術,神識一掃,立刻洞悉了真相:這位“泰勒斯”壓根兒就是個西貝貨!真身是個名叫方誌堅的古武者,仗著身高體型與泰勒斯生得酷似,再戴上一張精工細作的人皮面具,這才裝模作樣地冒充起大軍師來。
“烏雲小妹妹,這玩笑可開得有點兒大了。”方誌堅(假泰勒斯)臉上依舊波瀾不驚,彷彿沒聽出她話裡的試探,轉頭看向範林,語氣平淡地問道,“範將軍,烏雲這些日子杳無音信,蹤跡全無,你究竟是在哪兒尋著她的?她這一向又去了何處,為何遲遲不歸?”
範林聞言,當即拱手行了一禮,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急切:“大軍師,這裡頭的彎彎繞繞、前因後果,還是讓烏雲自己跟您細細道來吧。屬下那邊還有火燒眉毛的軍務亟待處理,耽擱不得,得立刻趕回塞京,就恕不奉陪了!”話音未落,他的人影已然一晃,如同被風吹散的輕煙般,轉瞬便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絲淡淡的氣息。
扮作烏雲的朱昊然立刻換了副模樣,臉上愁雲密佈,小嘴一扁,眼眶微微泛紅,帶著幾分委屈巴巴的勁兒,聲音也軟了下來:“大軍師!哎喲,這事兒說來可真是小孩沒娘——說來話長啊!”她清了清嗓子,開始繪聲繪色地編造起說辭,“那天,天朗氣清的,我正陪著貴妃娘娘在多瑙湖邊賞景散步呢,湖邊的柳條兒被風吹得輕輕晃悠,湖水波光粼粼的,景緻別提多好了……可誰知,冷不丁地,不知打哪兒伸過來一隻大爪子,猛地就把我薅住了!我嚇得‘哎呀媽呀’一聲慘叫,眼前一黑,當場就暈了過去……再一睜眼,人竟懸在了半空中!原來抓我那傢伙,是特勤支隊那個副司令朱昊然!好傢伙,誰能想到這小子居然是個修仙的!他騎著一隻賊拉麻溜的小青龍,那龍飛得快得邪門,比聲音還要快上一百倍,而且還會隱身術!朱昊然把我拽上龍背,那隱身的法術連帶著把我也裹了進去,貴妃娘娘哪兒還看得見我呀?那青龍‘嗖嗖’幾下,沒幾分鐘就把我馱到了他們特勤支隊的老巢——黑鷹基地!”
她故意頓了頓,喘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後怕與憤懣,接著訴苦:“您說他們綁我幹啥呢?還不是怕我用催齡術把咱們那些克隆娃娃都催大嘍!他們心裡門兒清得很,要是那些克隆兵都長成了身強力壯的棒小夥兒,咱們天堂頌歌這塊硬骨頭,他們可就啃不動啦!起先,他們把我關進一間小黑屋,說是讓我‘冷靜冷靜’,其實就是想磨磨我的性子,逼我屈服。就這麼過了好些天,他們見我沒什麼動靜,才跑來勸我投降。哼,我烏雲是誰?豈是那麼好糊弄、好收買的?當時我就靈機一動,面上裝出一副害怕屈服的慫樣,假意答應了他們!可他們依舊不放心,變著法兒地試探我、考驗我,折騰了好一陣子,最後總算信了我的‘投降’。後來,他們還派我來塞京執行任務,說是要施展‘美人計’,目標就是策反範將軍!昨兒個我剛到塞京,住在京都大酒店裡,趁著夜深人靜,瞅準機會就跟範將軍悄悄接上了頭。我倆掏心窩子地嘮了一整天,把前因後果都說明白了,範將軍這才明白,我對咱天堂頌歌那是鐵了心的忠誠,絕無二心!這不,今兒一早,他就親自把我護送回來,讓我趕緊來見您,向您覆命啦!”
方誌堅豎著耳朵,一字不落地聽完了她的話,臉上依舊不動聲色,彷彿全然相信了這番說辭,但心裡的小算盤卻撥拉得飛快,絲毫不敢放鬆。烏雲這套說辭,聽著是滴水不漏、天衣無縫,可他心裡那根弦兒依舊繃得緊緊的——大軍師臨行前千叮萬囑:謹慎!謹慎!再謹慎!敵人的花花腸子多著呢,多得能織成一件毛衣!萬萬不可大意,稍有不慎就會落入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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