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將軍,”柴進放下茶盞,語氣鄭重,“承乾這孩子,性子沉穩,倒是個有擔當的。只是咱們兩家的情況特殊——柴家是故周之後,朝廷雖賜丹書鐵券,卻日日派御史盯著;折家守西北,是朝廷倚重的將門,卻也因手握兵權,常遭猜忌。若兩家聯姻,官家怕是會多想啊。”
他頓了頓,繼續道:“去年承乾任山東兵馬總管,汴京就有御史彈劾‘柴氏掌兵,恐生異心’,若再與折家——這手握西北兵權的將門聯姻,陛下說不定會以為咱們要南北呼應,到時候不僅承乾的職位保不住,折家在西北的處境,怕是也會難上加難。”
折可存點點頭,顯然早想到了這一層:“柴莊主所言極是。只是如今西北邊境不寧,遼人頻頻擾邊,朝廷卻忙著應付梁山,糧草器械常常剋扣。折家守著府州,獨木難支;而柴家在山東根基日穩,若能結為姻親,將來無論金遼南下,還是朝廷有異動,咱們兩家也好有個呼應,護住一方百姓。”
這話正說到柴進心坎裡——他早知道亂世將至,柴家攢下的勢力,若沒有強援,很難在未來的戰亂中立足。折家的西北兵馬,加上柴家在山東的力量,東西相顧,確實是一步好棋。
此時,一直沉默的折可卿忽然輕聲開口,聲音細若蚊蚋:“柴莊主,當年在麟州府,我……我是以男裝見的承乾公子,他至今不知我是女兒身。若……若柴家覺得不妥,也無妨,是我……是我唐突了。”
她說完,眼圈微微泛紅,心裡又慌又亂——三年前,柴承乾兩次救下她,後來兩人一起去巡查,一起談論志向,討論防禦之策,那時候她就動了心。
後來回到府州,她卻再也忘不了那個勇猛溫和的身影。她怕柴承乾記不得她,更怕柴承乾知道她是女兒身後,覺得她欺瞞,不肯接受。
柴進看著她羞澀又不安的模樣,心中暗歎——這姑娘倒是個重情的。他笑道:“可卿姑娘不必妄自菲薄。承乾這孩子,不是拘小節的人。只是他如今已回博州上任,你們就在柴府住上幾日,我這就派人快馬加鞭把叫回來。”
折可存鬆了口氣,起身拱手:“有莊主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們家世代從軍,也不在意那些俗禮,只不過眼看妹妹日漸憔悴,我心中不忍。”
折可卿聽到“按規矩來”,耳尖更紅了,心裡既期待又忐忑——期待能再見到柴承乾,又怕他見到女兒身的自己,會認不出來,或是不願接受。她偷偷想:若是承乾公子問起當年的“折小兄弟”,她該怎麼說?會不會惹他生氣?
把折家一行人安排到了客房,柴進連忙安排莊丁前往博州召回柴承乾。心裡盤算著:這門親事,成了,柴家就多了個西北強援,應對未來的金遼之亂更有底氣;就算朝廷猜忌,只要兩家行事低調,再借蔡京那邊疏通,想必能瞞過一陣。
而遠在博州的柴承乾,此刻正在演武場看關勝操練兵馬,完全沒料到滄州柴府裡,一場關於他終身大事的商議已經落幕,更沒想起三年前在麟州府遇到的那個“折家小將領”,竟是個對他芳心暗許的姑娘。
折可卿坐柴家院中,望著博州的方向,心裡反覆回放著當年與柴承乾相處的片段——英勇無畏、知識淵博、討論兵法時認真的眼神……她輕輕攥緊手帕,在心裡默唸:承乾公子,你還記得麟州府的那個“折小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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