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頭懸在頭頂,曬得鎧甲發燙。張定遠站在陣前,手仍按在火銃上,指節因長久不動而微微泛白。前方寨門緊閉,門縫裡透不出一絲聲響,但牆頭人影晃動的頻率比先前高了。他眯眼盯著那扇門,風從林間穿過,吹起幾片枯葉,落在盾陣前。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前,五指張開——這是繼續推進的訊號。
三千將士緩緩壓進,藤牌貼地,火銃斜舉,長槍成列。每一步都踩得實,泥土被踏出淺坑。五十步的距離,走得極慢,卻極穩。士卒們低頭看地,不時用矛尖輕戳前方土面,查陷坑、探絆索。無人說話,只有腳步碾過碎石的沙沙聲。
距寨門百步時,地面已由鬆土轉為夯實的硬地,鋪著碎石與砂礫。劉虎此前探路所留的標記仍在:三道短劃橫在路中,表示無伏。張定遠掃了一眼,未停步,只低聲傳令:“列陣迎敵!火銃輪射壓制!”
話音未落,寨門內驟然響起一聲銅鑼。
“轟”地一聲,厚重的木門被從內推開,塵土飛揚。一隊黑甲倭寇如潮水般湧出,腳步整齊,兵器出鞘。他們皆披重甲,手持雙刀或長矛,胸前繪有赤色鬼面紋,行動迅疾而不亂。隊伍中央一人身材高大,穿漆黑山文甲,肩覆獸首護肩,雙手各握一柄彎刀,刀鋒朝外,步伐沉穩地走在最前。
正是山本。
他走出寨門,目光直刺張定遠,嘴角微揚,露出一口黃牙。身後百餘精銳迅速展開,呈半月陣型壓上,腳步踏地,發出悶響。空氣瞬間繃緊。
張定遠喝道:“火銃三輪齊射!打中間!”
前排十二名火銃手立即跪地瞄準,扣下扳機。硝煙騰起,鉛彈破空而出,直撲敵陣中央。山本身旁兩名倭寇應聲倒地,一人胸口開花,另一人左臂炸裂。其餘倭寇毫不停滯,舉盾格擋,繼續衝鋒。
第二輪射擊剛起,敵軍已衝至七十步內。第三輪尚未裝填完畢,倭寇前鋒已逼近五十步。張定遠收火銃,拔出腰間長劍,劍身映著日光,冷冽如霜。
“盾陣壓上!不退!”他吼。
藤牌手齊步上前,盾面相接,形成一道厚牆。火銃手退至後排裝彈,長槍手挺槍抵在盾隙之間。倭寇撞上盾陣,雙刀劈砍,火星四濺。一名士卒盾沿被削去一角,立刻側身換位,後方同伴補上缺口,陣型未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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