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野林邊緣的土路上。劉虎跪坐在血泊中,左臂垂著,右腿的傷口不斷滲血,但他死死抱住那個昏死的刺客,右手短刀仍插在對方咽喉。他低頭看著張定遠的臉,見他嘴唇發青、呼吸全無,喉嚨裡滾出一聲啞叫。他用還能動的那隻手,一把抓住張定遠的衣領,將他往背上拽。骨頭咯吱作響,冷汗順著額角流進眼睛,他咬牙撐起身子,把人扛上肩頭。
一步,兩步。腳踩在枯葉上,發出碎裂聲。遠處狗叫越來越近,他不敢回頭,只顧往前走。張定遠的身體軟得像一捆稻草,頭歪向一側,胸前那半塊虎符碎片微微發燙,貼著他的背脊,灼得生疼。
他知道醫館在哪兒。張定遠曾帶他去過一次,說是防著火器試爆傷人,私下和老陳說好,若有急傷,直接送那裡。路不近,穿過兩片荒坡,再過一條石橋。他走得很慢,每邁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血從腿上往下滴,在土路上留下斷續的黑點。
快到石橋時,他摔了一跤。兩人滾進溝裡,張定遠翻過去壓在他身上。他喘著氣,硬是翻過身,重新把他扛起。嘴裡有血腥味,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他沒空管。
醫館的門低矮,木板拼成,沒上鎖。他撞開,肩膀磕在門框上,整個人跌進去,撲通跪倒。屋裡沒人,只有藥櫃、長凳、一張竹床。他拼盡最後力氣,把張定遠放上床,自己滑坐在地,背靠著牆。
“老陳!”他嘶吼,聲音劈了,“快來看看他!”
腳步聲由遠及近。老陳提著藥箱衝進來,披著外袍,頭髮亂著,顯然是剛被驚醒。他一眼看到床上的人,臉色變了,快步上前。
先翻眼皮——瞳孔散大。再探鼻息——無氣。按手腕——脈搏全無。他解開張定遠衣襟,聽心口,又摸頸側,手指停了很久。然後緩緩搖頭,放下手。
“心脈已斷。”他說,聲音低而沉,“迴天無力。”
劉虎瞪著他,眼白布滿血絲。“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老陳沒抬頭,合上藥箱。“救不了了。血沒流乾,可心早就停了。不是外傷致死,是……耗盡了。”
劉虎不說話,只盯著張定遠的臉。他伸手去握他的手,冰涼的,像冬天井裡的鐵鏈。他想起昨夜他們還一起走路,張定遠走在前頭,話不多,但每一步都穩。現在這個人不動了,連呼吸都沒有。
他低下頭,喉結動了動,沒哭出聲,只是肩膀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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