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斷崖石縫內的三人已然準備就緒。或者說,是做好了奔赴未知險境的決斷。
柳明軒經過短暫的深度龜息,強行壓榨出一絲足以支撐行動的氣力。他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銳利如初,如同雪地裡磨礪過的刀鋒,帶著冰冷的決絕。他仔細地將依舊昏迷不醒的陳九陰用撕扯下的布條牢牢固定在背上,動作沉穩而迅速,確保在顛簸行進中不會滑落或造成二次傷害。陳九陰的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斷絕,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動著另外兩人的心。
李玉柔站在一旁,最後一遍檢查著那少得可憐的“行囊”——僅剩的幾塊乾糧,用大樹葉包裹的些許清水,以及老者給的那點止血草和幹棗仁。她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流轉的太陰之力平復下去,只維持著最低限度的、籠罩自身和靠近的柳明軒、陳九陰的微弱淨化力場,以儘可能遮蔽生人氣息,減少被追蹤的風險。她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彷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揹負重任的堅毅。她知道,這段路途,她的力量至關重要。
“走。”柳明軒沒有多餘的話,低喝一聲,率先撥開藤蔓,如同矯健卻帶著沉重負擔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滑出石縫,融入外面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李玉柔緊隨其後,她的腳步輕盈,得益於太陰之力對體質的改善,讓她在複雜崎嶇的山林中也能較好地跟上柳明軒刻意放緩的步伐。
他們不敢走任何可能被追蹤的路徑,只能憑藉柳明軒對方向的判斷和李玉柔偶爾藉助微弱的月光對地形的觀察,一頭扎向西南方向的深山老林。
一開始的路程相對平緩,但林木極其茂密,荊棘叢生,幾乎無路可走。柳明軒揹著陳九陰,手持長劍在前開路,劍鋒劃過藤蔓和灌木,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必須時刻控制力道,以免內力過早耗盡,同時還要分神警惕四周可能的危險——無論是搜捕的敵人,還是山林中潛藏的毒蟲猛獸。
李玉柔則負責斷後和警戒側翼。她將太陰之力凝聚於雙目和雙耳,感官變得異常敏銳。黑暗中,她能勉強看清數丈內的景物輪廓,能聽到更遠處風吹草動中夾雜的異常聲響。有一次,一條色彩斑斕的毒蛇從樹枝上垂落,幾乎要觸碰到柳明軒的肩膀,李玉柔眼疾手快,指尖一縷極寒的太陰之力無聲彈出,並非攻擊,而是散發出一種純淨冰冷的威懾,那毒蛇彷彿遇到了天敵,猛地縮回了身體,迅速遊走消失。
柳明軒回頭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李玉柔的努力和進步,他都看在眼裡。
隨著他們不斷深入,地勢開始變得陡峭起來。山巒起伏,溝壑縱橫。他們需要攀爬溼滑的岩石,穿越霧氣瀰漫、深不見底的山澗。每一次攀爬,柳明軒都需耗費極大的力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背後的傷口在布條摩擦下隱隱作痛,內力消耗的速度遠超預期。陳九陰的體重此刻顯得如此沉重,彷彿一座大山壓在他的背上。
李玉柔的情況稍好,但持續的警戒和維持力場同樣消耗著她的精神與力量。她開始感到頭暈目眩,那是魂力消耗過度的徵兆。她不得不間歇性地撤去力場,抓緊片刻時間恢復,然後再重新撐起。
晌午時分,他們找到一處背風的岩石縫隙稍作休息。柳明軒將陳九陰小心放下,自己則靠著石壁劇烈喘息,幾乎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他取出水囊,卻發現裡面的水已所剩無幾。李玉柔連忙將自己的水囊遞過去,裡面也只有小半。
“必須找到水源。”柳明軒的聲音乾澀沙啞,他看了一眼嘴唇乾裂、昏迷中無意識咂嘴的陳九陰,眉頭緊鎖。沒有水,他們撐不了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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