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田松年就帶著夥計小王站在了肉聯廠家屬院門口。早春的風還帶著寒意，他裹緊了中山裝的領口，望著院裡整齊的紅磚樓房，終究沒邁動腳步——他是田家藥房的私方經理、之前的大掌櫃，當著街坊的面親自去請一個年輕廠長；總覺得少了幾分身段。

“小王；你進去找周廠長，就說田家藥房的田松年邀請他今天中午去家裡做客。”田松年從兜裡掏出包煙，塞給小王，“嘴甜著點，別說是來興師問罪的。”小王連忙點頭，攥著煙就往院裡跑，心裡既緊張又興奮——這可是能見到周廠長的好機會。

周晉冀剛洗漱完，正準備去農莊看看蔬菜長勢，就聽見敲門聲。開啟門看見穿藥房制服的小王，愣了一下：“你是？”

“周廠長您好！我是田家藥房的小王，我們掌櫃田松年邀請你中午去家裡做客！”小王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昨天我們家小姐田蓉……給您添麻煩了，老闆特意來請您中午去家裡吃飯，給您賠個不是。”

周晉冀心裡瞬間明瞭。他讓小王進屋稍等，自己轉身回屋翻出件乾淨的襯衫——昨晚他就料到田家會有動靜，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個年代，大姑娘家半夜跟男人外出，名聲比什麼都金貴，田家要個說法是情理之中的事。

“田老闆太客氣了。”周晉冀出來時已換好衣服，語氣誠懇，“是我沒注意分寸，耽誤了田醫生回家。你回去告訴田老闆，我中午一定登門，親自給田家人賠罪。”

小王剛跑回門口回話，田松年的眼睛就亮了。他原以為要費些口舌，沒想到周晉冀這麼痛快，連忙拉著小王往回走：“快，回去告訴家裡；就說周廠長答應了，讓她趕緊把菜備齊！”

田家的院子裡瞬間熱鬧起來。樂思怡一聽說周晉冀要來，立馬從箱底翻出壓著的綢緞桌布，指揮著田蓉擦窗掃地：“把西屋的紅木椅子搬到堂屋，茶具用那套景德鎮的瓷碗！”她轉頭又對廚房的老媽子喊，“去菜市場割兩斤肋排，再買只活雞，中午做個小雞燉蘑菇！”

田蓉站在一旁看著母親忙前忙後，臉頰燒得滾燙。樂思怡回頭瞪了她一眼：“愣著幹什麼？去把我給你做的那件粉色旗袍換上，頭髮梳個麻花辮，別總穿你那身列寧裝，死氣沉沉的。”田蓉咬著唇應下，轉身回屋時，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周晉冀這邊也沒閒著。他知道空著手上門不合適，更知道田家在意的是態度。他先讓人去農莊摘了三十斤最新鮮的菠菜、韭菜、芹菜；甚至還有草莓和西紅柿，又去肉聯廠的庫房親自挑貨——十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五斤滷好的豬頭肉和醬肘子，還有五斤牛羊肉，全是這個年代拿得出手的硬通貨。最後，他從櫃子裡翻出兩瓶茅臺，這是張震山送的，平時捨不得喝，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

趙剛路過庫房，看見周晉冀搬著肉往外走，好奇地問：“廠長，這是要去哪兒？搬這麼多好東西。”

“去給人家賠罪。”周晉冀笑著解釋了兩句，趙剛立馬拍著大腿：“這是應該的！我聽我家那口子說過；田醫生人特別好，您可得好好表現。需要我陪您去嗎？幫您撐撐場面。”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周晉冀擺手，“廠裡的事你多盯著點，年後擴建的材料該催了。”他心裡清楚，這是他和田家的私事，人多反而顯得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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