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沉甸甸地壓在雁門關的城樓上。聯軍的營帳在關外連綿起伏,篝火明明滅滅,像困在籠中的野獸眼睛,透著不安分的光。趙能縮在垛口後,藉著微弱的月光擦拭佩刀,刀刃映出他佈滿血絲的眼睛——這已經是他連續熬的第三個通宵了。
“將軍,喝口熱的。”副將遞過一個粗瓷碗,裡面的薑湯還冒著熱氣,“弟兄們都換班歇了,您也眯會兒?”
趙能接過碗,薑湯的辣氣直衝鼻腔,嗆得他咳嗽了兩聲,腦子卻清醒了不少:“睡不著。你看聯軍那營帳,今兒個換了陣型,糧草營挪到了左翼,離咱們的射程近了足足兩裡地。”他用刀鞘指了指那個方向,“我總覺得不對勁,他們白天攻得猛,晚上卻異常安靜,怕是在憋什麼壞水。”
副將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要不……咱們摸過去看看?”
趙能搖頭:“不妥。白天剛折了兩個哨探,他們肯定加了防備。再等等,我估摸著,他們要麼是在等後援,要麼就是在搞什麼偷襲的名堂。”正說著,耳朵尖動了動,“你聽。”
夜風裡,隱約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有人在雪地上拖動重物,斷斷續續,又被風切割得支離破碎。趙能立刻按住刀柄,衝身後打了個手勢,城樓上計程車兵瞬間噤聲,連呼吸都放輕了,只有風捲著雪沫子打在城磚上的“沙沙”聲。
“是雲梯。”趙能眼神一凜,“不止一架,聽動靜,最少有十幾架。他們想夜襲。”他轉身對身邊的旗手道,“發訊號,讓西城的弟兄抄後路,帶足火油,聽我號令行事。”
旗手領命,摸出火摺子,三短一長的火光在城樓上閃了三下,很快,西邊的黑暗裡也回應了同樣的訊號。趙能深吸一口氣,掌心的汗濡溼了刀柄:“神機營準備,等他們攀到一半再打,省著火藥。弓箭手搭箭,聽我口令。”
城下的聲響越來越近,藉著月光,能看見黑壓壓的人影扛著雲梯往城牆根挪,腳步壓得很低,卻架不住人多,雪地裡還是踏出了一片凌亂的腳印。帶頭的是個高個子,看盔甲樣式像是沙俄的軍官,手裡舉著馬刀,時不時回頭低聲呵斥幾句,催促隊伍加快速度。
“這孫子倒是急。”趙能冷笑一聲,對身邊的神射手道,“瞧見那領頭的沒?給你個活兒,打斷他的腿。別弄死,留著問話。”
神射手是個年輕小夥,臉凍得通紅,聞言卻眼睛發亮,穩穩架起弓,手指在弦上搭了搭,又鬆了鬆,調整著呼吸。等那沙俄軍官走到離城牆三十步遠的地方,他猛地鬆手,箭矢帶著破空的銳響飛出去,“噗”地扎進雪地裡——偏了,擦著對方的靴邊過去的。
“嘖,手生了?”趙能咂嘴。
小夥臉更紅了,剛想再搭箭,卻見那沙俄軍官受了驚,猛地揮手,身後的人立刻加快速度,扛著雲梯直撲城牆,“噌噌”地往上爬,金屬的掛鉤碰撞磚石,發出刺耳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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