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衚衕的最深處,有一座三層高、佔地極廣的飛簷木樓。樓體上掛滿了大紅色的氣死風燈,將那一小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混合了劣質水粉和高階香料的奇異氣味。
陣陣絲竹管絃之聲,夾雜著女子的嬌笑和男人的喧譁,從那座木樓裡傳出來,在這寒冷的冬夜裡,透著一股紙醉金迷的暖意。
木樓正中央的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醉月樓。
“到了。”朱雲停下腳步,把手抄進狐白裘的袖子裡,“今晚,什麼公事都不談。我只是個姓朱的閒人。你呢,就是個跟著少爺出來見世面的跟班。要是敢拔刀,明天我就把你扔去和周子昂一起練那幫死囚。”
秦淵渾身一哆嗦,趕緊把手從腰間的刀柄上挪開,乖乖地捧著那包糖炒栗子,用力地點了點頭:“是,少爺。”
兩人走到醉月樓的大門前。
門口站著四個穿著翠綠色輕紗襖裙的迎客丫鬟。雖然天氣寒冷,但她們的領口依然開得極低,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凍得鼻尖微紅,卻依然保持著職業的媚笑。
“哎喲,這位公子,快裡面請!外面風大,別凍壞了身子!”一個眼尖的丫鬟一眼就看出了朱雲身上那件狐白裘的價值絕對在百兩銀子以上,立刻像是一條滑膩的魚兒一樣貼了上來,一股濃郁的茉莉花香撲面而來。
朱雲不著痕跡地側了側身,避開了丫鬟伸過來想要挽住他胳膊的手。
“不用招呼。把你們這裡的管事叫來。”朱雲的聲音不冷不熱。
丫鬟愣了一下,見這公子雖然面帶微笑,但眼神卻透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清冷,當下也不敢造次,連忙將兩人迎進了一樓的大堂,然後轉身跑上了二樓。
大堂裡極其寬敞,中間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木臺,幾個穿著清涼的舞娘正在隨著西域的胡樂扭動著腰肢。四周擺滿了紅木桌椅,坐滿了各色客人。有穿著錦緞的商賈,有穿著便服的低階官員,也有一些附庸風雅的讀書人。酒氣、脂粉氣、汗臭味混雜在一起,喧囂聲震耳欲聾。
秦淵皺緊了眉頭,他極其厭惡這種環境,這種嘈雜的地方對他的感官是一種折磨,如果有刺客混在裡面,根本防不勝防。他下意識地往前跨了半步,用身體擋在朱雲的側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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