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

雪域層巒入遠天，柯河奔湧繞山川。

雙峰似龍臨江峙，古渡遺蹤歲月牽。

巡道行途經舊邑，初心往事化塵煙。

故園風物猶牽夢，一席清談敘壤川。

初秋的川西高原，天朗氣清，流雲漫卷連綿群山。遠處的雪山覆著終年不化的素白，與澄澈如洗的藍天相映成畫，杜柯河的河水自雪域深處蜿蜒奔湧而來，清冽的水聲伴著山間清風，在蒼茫高原間悠悠迴盪。省州計劃經濟委員會工作組，在扎舍主任的親自帶領下，整裝啟程，離翁隨同眾人一同乘車，沿著柯河河岸溯流而上，開啟深入壤塘縣域的調研走訪之行。

車行高原山路，道路依山傍河而建，一側是壁立千仞的山崖峭壁，山石嶙峋，草木叢生；另一側是滔滔奔流的柯河水，碧波翻湧，浪擊岸石，聲響不絕。窗外景緻層層變換，草原開闊無垠，犛牛散落其間低頭覓食，藏寨木屋錯落點綴在青山綠水之間，裊裊炊煙緩緩升騰，勾勒出藏鄉高原獨有的靜謐與安然。車內眾人皆是州、縣經濟工作一線的幹部，一路閒談高原風物、縣域經濟發展現狀，聊沿途鄉鎮產業佈局、農牧民生產生活近況，氣氛融洽而平和。

一路前行，車子行至川、甘、青三省交界之地，巍峨群山在這裡相擁交匯，柯河自茫茫雪域穿行至此，地勢陡然收窄，河道驟然變狹。前方一座跨河大橋凌空飛架，便是聲名遠揚的柯河大橋。扎舍主任見此地地勢奇特，山水格局渾然天成，當即示意司機停車，招呼工作組眾人下車駐足觀景，一覽三省交界山河盛景。

眾人緩步走下車輛，立於柯河大橋橋頭，放眼眺望周遭山水。抬眼望去，兩岸兩道巍峨山崖自山頂蜿蜒而下，山勢走勢起伏盤旋，嶙峋的山脊錯落排布，宛若兩條巨龍昂首俯身，徑直探入滔滔柯河之中，首尾相接，氣勢磅礴，渾然天成。當地世代流傳二龍過江的古老傳說，便源於此景。兩山如龍形盤踞，山影倒映河水之中，水波盪漾間，龍身虛影隨波搖曳，愈發顯得惟妙惟肖，令人不由得感嘆大自然鬼斧神工，造化神奇。

當地隨行的基層幹部，見眾人皆沉醉於眼前奇景，便緩緩道出這段流傳百年的民間軼事。相傳這兩處龍形山崖乃是鎮守一方的龍脈聖地，山神庇佑河畔百姓歲歲安寧、五穀豐登，歷來被當地藏族群眾奉為神山龍脊，敬畏有加。當年修建柯河大橋之時，施工隊選址恰好在這龍脊山石之上，需要開山採石、鑿巖築基。村裡的老人和藏族長輩紛紛出面勸阻，直言此地是二龍盤踞的龍脈之地，萬萬不可隨意開山鑿石、驚擾龍靈，否則必會觸犯山神，招來不測之災。

奈何當時施工工人多是外地前來，不信民間傳說，只當是鄉民封建迷信，執意不聽勸阻，執意要在龍脊山崖上放炮採石、開挖基石。眾人幾番勸說無果，只能暗自嘆息。誰料開工沒多久，便接連生出意外事端，施工現場事故頻發，或是山石無故崩塌，或是器械莫名損毀，甚至有工人不慎受傷，接二連三的蹊蹺變故，讓整個工地人心惶惶。施工隊這才幡然醒悟，心生畏懼，不敢再執意開鑿，連忙停工避讓，另擇別處採石施工，方才安穩建成這座柯河大橋。

這段往事代代相傳，成了柯河兩岸百姓口口相傳的典故，也讓這二龍過江的山水奇景，更添了幾分神秘悠遠的人文底蘊。工作組眾人靜靜聆聽傳說，凝望眼前如龍盤踞的山崖、奔流不息的柯河，無不心生感慨。一方山水有一方人文，一方土地有一方敬畏，高原百姓對自然的尊崇、對山河的守護，早已融入世代生活之中，沉澱為淳樸厚重的鄉土情懷。離翁佇立橋頭，望著熟悉的山河景緻，心中亦是感慨萬千，昔年工作奔走於高原各縣，不知多少次途經此地，每一次駐足，都能生出不一樣的心境與感觸。

眾人流連片刻，細細觀賞完二龍過江的山水勝景，感慨過民間傳說的悠遠綿長，便重新登車啟程。車子繼續沿著高原古道前行，一路穿越河谷草原，翻越平緩山樑，途經底蘊深厚的南木達區。南木達歷史悠久，是壤塘人文文脈的發源地之一，安多藏戲在此生根傳承，百年香火縈繞古寺，民俗風情濃郁醇厚，舊時也曾是壤塘縣域重要的商貿文化聚集地。街道兩旁藏式建築古樸典雅，經幡隨風飄舞，街邊鄉民悠然閒適，處處透著安寧祥和的藏鄉氣韻。工作組車行穿過南木達鎮區，緩緩向壤塘縣城行進，一路風光迤邐，風物依舊，皆是離翁往日熟悉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