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風吹過,帶來了遠處隱約的歡笑聲,夾雜著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順著風飄進山林。離翁抬起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雙洞橋就在山腳下不遠處,橫跨在梭磨河上,橋身的石頭被歲月磨得光滑,橋邊的空地上,同學們的身影隱約可見,裊裊炊煙正順著風飄向山林,與天邊的白雲交織在一起。
他能想象出那裡的熱鬧景象:友龍正費力地劈柴,斧頭落下時火星四濺,引得同學們驚呼;林蓉在河邊洗菜,水流順著菜葉潺潺滴落,濺起細小的水花;順榮在擺弄鍋碗瓢盆,忙著生火做飯,火苗舔舐著鍋底,發出“噼啪”聲響;李林說不定又在跟同學們討論數學題,被大家笑著推到一邊,讓他專心幫忙遞調料……那畫面溫馨而熱鬧,讓離翁心裡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看向練習冊。他知道,與其在這裡暗自神傷,不如抓緊時間攻克難題,用知識填補心裡的空缺。他咬了咬鉛筆頭,鉛筆芯在齒間留下淡淡的石墨痕跡,重新梳理思路,剛才卡住的地方似乎有了突破口。他在草稿紙上寫下關鍵步驟,眼睛裡漸漸亮起光,像是找到了迷路的方向,嘴角也不自覺地向上揚起。
太陽漸漸升高,山林裡的光線愈發明亮,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身上,暖洋洋的。離翁沉浸在數學的世界裡,渾然不覺時間的流逝。他時而眉頭緊鎖,對著草稿紙凝神思索,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青石;時而豁然開朗,飛快地寫下推導過程,筆尖在紙上劃過的速度越來越快;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翻開課本仔細查閱,手指在書頁上反覆摩挲,直到完全弄明白才罷休。
書包裡的水壺空了,他就起身到附近的小溪邊,溪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和遊動的小魚,用手捧著喝了幾口溪水,清涼的水流劃過喉嚨,瞬間驅散了疲憊和乾渴。溪邊的石頭上長滿了青苔,滑溜溜的,幾隻小螃蟹橫著爬過,引得他駐足看了片刻,又很快回到青石上,繼續和那些數學題“較勁”。
中午時分,山腳下的歡笑聲更響亮了,隱約能聽到有人在唱山歌,歌聲高亢嘹亮,還有碗筷碰撞的清脆聲響,像是一首歡快的樂曲。離翁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從書包裡掏出早上剩下的半個窩頭,窩頭有些乾硬,帶著淡淡的麥香,嚥下去的時候喉嚨發緊,他就著溪水,一點點往下嚥,慢慢咀嚼著,心裡卻沒有絲毫委屈,反而覺得很踏實。
吃完窩頭,他沒有休息,又拿起了鉛筆。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石上,和那些公式、字跡重疊在一起,像是一幅獨特的畫卷。風一吹,樹葉的影子在書頁上輕輕晃動,彷彿在和他一起琢磨難題,給他加油鼓勁。
下午的時候,天空漸漸飄起淡淡的雲,像一層薄紗遮住了熾熱的陽光,光線不再那麼刺眼,變得柔和起來。離翁終於攻克了那道微積分難題,他放下鉛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胸口的鬱結徹底消散,看著草稿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心裡滿是滿滿的成就感,比吃了蜜還要甜。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關節發出“咔咔”的聲響,朝著山下望去。
雙洞橋邊的炊煙已經散去,同學們的身影漸漸聚攏,似乎準備返程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離翁收拾好課本和紙筆,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裡,沿著來時的小徑慢慢下山,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走到半山腰時,他看到林蓉和友龍正站在路口等他——友龍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油跡透過紙張滲了出來,林蓉手裡拿著一個裝滿野果的小布包,紅的、黃的,看著就誘人。
“離翁!你好些了嗎?”林蓉快步走上前,語氣裡滿是關切,伸手想探他的額頭。
離翁的臉頰又紅了,支支吾吾地說:“好多了,謝謝你們還特意等我。”
友龍把油紙包塞到他手裡,大大咧咧地說:“給你留的!我們烤的土豆和玉米,外皮焦香,裡面軟糯,香得很!還有林蓉摘的野蘋果,酸甜可口,你嚐嚐!”
油紙包還帶著餘溫,透過紙張傳遞到掌心,裡面的土豆和玉米散發著誘人的香氣,鑽進鼻腔。離翁捏著油紙包,心裡一陣暖流湧過,眼眶微微發熱,剛才的窘迫和愧疚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暖包裹著,漸漸融化。他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沒生病,想說自己是因為沒錢才沒參加野炊,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句輕聲的“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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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意郊秋·仙江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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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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