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個字,筆劃粗獷,力透石背,帶著一種原始的悲愴和不顧一切的敬意,瞬間沖淡了石碑本身的簡陋與倉促。
碑前,還平放著一塊稍大些的石板,上面似乎刻著什麼,距離太遠,白小北看不真切。
左行隊長站在隊伍的第一列。
他身上的軍裝沾滿了乾涸的泥點和深褐色的汙漬,鬍子拉碴,不知多久未曾打理,亂糟糟地覆蓋了下半張臉。最令人心驚的是他的眼睛——眼窩深陷,眼圈烏黑,像被濃墨重染過,而眼白部分則佈滿了蛛網般的鮮紅血絲。
他就那樣直勾勾地盯著那塊粗糙的石碑,雙拳在身側緊握,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顫抖著,彷彿要將所有的悲痛和力量都死死攥在掌心。
金髮財說:左隊長手下最精銳的小隊,是那晚的絕對主力。包括左行自己在內,如今……只剩三個人了。而左行相交多年的好友,也在那一夜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左行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目光,僵硬地轉過身,朝他們走來。
他每一步都邁得沉重而遲緩。走到白小北面前,他上下打量了白小北幾眼,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醒了……一直沒空去看你。”他頓了頓,目光在白小北略顯蒼白但精神尚可的臉上停留片刻,“看來……恢復得不錯。”
“嗯,託大家的福。”白小北仰頭看著他,心被左行彷彿隨時會倒下的模樣狠狠揪緊,“左隊長,”他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安慰,“人死不能復生……你要節哀,向前看。”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金髮財也連忙附和:“是啊左隊長,你別太傷心了,身體要緊。”
左行聞言,低下頭,喉嚨裡溢位兩聲極低、極乾澀的笑,像是破損的風箱在抽動。
他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眼神里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一種近乎麻木的清醒,“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臉,似乎想驅散那份睏倦,“只是這兩天……忙著登記、焚屍、檢查社群內部……實在忙得連合眼的時間都沒有。謝謝你們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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