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維爾街的“知識碾壓”如同一場精巧的心理戰，在倫敦特定的圈子裡悄然傳開，效果出乎意料地好。陳懷錦不僅沒有被視為魯莽的“暴發戶”，反而被貼上了“有品味、有學識、不好惹”的新標籤。來自英國上流社會的社交邀請，也因此變得更具分量，也更趨謹慎。

就在薩維爾街事件幾天後，一封用厚重羊皮紙、以火漆封緘的信件，被送到了陳懷錦下榻的酒店。發信人是一個他未曾聽聞的名字，但地址落款是蘇格蘭高地的一處古堡。信是手寫的，用詞古雅，邀請他和蘇曉雨下週末前往位於蘇格蘭的家族古堡，參加一個小型的、非正式的晚宴，以慶祝主人的六十歲生日。邀請函末尾，附了一個熟悉的簽名——秦川。

陳懷錦立刻聯絡了遠在東京的秦川。電話那頭，秦川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收到了？是我牽的線。發信的是麥克斯韋公爵，我劍橋時的學長，也是少數幾個能跟我聊得來的‘正經’貴族。他家那個古堡，我去過，還不錯，挺清淨。他聽說了你在佳士得和薩維爾街的事，有點興趣，我就順水推舟。去看看吧，感受一下另一種‘old ney’的生活，對你沒壞處。記得帶上獵裝，他可能會邀請你們打獵。”

麥克斯韋公爵，蘇格蘭最古老、最顯赫的貴族世家之一，擁有大片土地和數座古堡，家族歷史可追溯至玫瑰戰爭時期。與薩維爾街遇到的那種徒有虛名的“勳爵”不同，這是真正的、底蘊深厚的世襲貴族。秦川能牽上這條線，並讓對方主動發出邀請，本身就說明了陳懷錦目前在英國精英圈中受到的關注度。

週末，他們從倫敦乘私人飛機（陳長生安排的，一架小型但舒適的公務機）飛往蘇格蘭因弗內斯，再從那裡換乘公爵派來的、經過改裝以適應崎嶇地形的路虎衛士，在蒼茫壯麗的高地風光中行駛了一個多小時，最終抵達一座坐落在湖畔、被古老石牆和參天古木環繞的灰色石砌古堡。

古堡規模並不算特別宏大，但氣勢沉雄，歷經數百年風雨的石牆爬滿藤蔓，透著一股時間的厚重與寂寥。沒有浮誇的裝飾，只有歲月打磨出的堅實與滄桑。迎接他們的是身著傳統蘇格蘭裙的管家，一絲不苟地將他們引至客房。房間同樣古樸，但設施一應俱全，壁爐裡燃著真正的柴火，驅散著高地的寒意。

晚宴前，主人在藏書室接待了他們。麥克斯韋公爵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約莫五十多歲，身材保持得很好，穿著舒適的粗花呢外套，頭髮灰白但梳理整齊，眼神銳利而平和，沒有想象中的倨傲，反而帶著一種學者般的沉靜氣質。他首先對秦川表示了問候，然後對陳懷錦和蘇曉雨的到來表示了歡迎。

“秦是我在劍橋時的學弟，雖然學的是哲學，但下棋很厲害，讓我輸了不少好酒。”公爵微笑道，語氣隨和，“他很少推薦人，尤其是來自東方的朋友。聽說陳先生不僅生意做得好，對藝術和……英倫傳統也頗有見地。歡迎來到格倫科（Glencoe）。”

簡單的寒暄後，公爵帶他們參觀了古堡的部分割槽域，包括掛滿祖先肖像的長廊、收藏著古籍和手稿的小圖書室，以及一個陳列著歷代家族成員狩獵成果的陳列室。他的介紹不疾不徐，帶著對家族歷史的尊重，但並無炫耀之意。陳懷錦應對得體，在公爵提到某些歷史事件或藝術藏品時，能恰到好處地接上話題，顯示出廣博的知識面，贏得了公爵的暗暗點頭。

晚宴在古堡的主餐廳舉行。長條餐桌上鋪著雪白的亞麻桌布，擺放著熠熠生輝的家族傳承銀器和水晶杯。出席的賓客不多，約十餘人，除了公爵的幾位親屬，還有附近領地的鄉紳、一位退休的駐外大使、以及一位在愛丁堡大學任教的歷史學教授。氣氛莊重但不壓抑。

晚宴全程遵循著嚴格的傳統禮儀。管家和身著制服的侍者悄無聲息地服務，每一道菜、每一款酒的更換都精準無誤。話題從蘇格蘭高地的氣候變化、今年的松雞狩獵季，逐漸擴充套件到全球經濟趨勢、新能源技術的發展、亞洲市場的崛起等更宏觀的議題。

當話題不可避免地轉向快速發展的中國經濟時，那位鄉紳略帶感慨地說：“中國的電商發展真是驚人，我孫子整天從那個……淘寶？上買東西，幾天就能送到蘇格蘭鄉下。”

退休大使則更關注地緣政治：“中國在新能源，尤其是太陽能和電動汽車領域的投入和產出，正在重塑全球產業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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