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一位來自傳統修真大派的強者拍案而起，鬚髮戟張，“放棄個體真靈，去儲存什麼‘社會關係’、‘集體意識’？虛無縹緲！未來新宇宙的生靈，看著這些冷冰冰的‘網路模型’，能理解我輩修士逆天而行、追求大道的孤傲與決絕嗎？能感受到道友之間生死與共的情義嗎？文明的精神，在於個體的光輝與選擇！在於真靈的烙印！此等方案，不過是在儲存文明的‘軀殼’與‘習慣’，失去了最核心的‘靈魂’！”

“此言差矣！”地球聯邦的一位社會學權威（透過投影）反駁道，“文明的精神與靈魂，恰恰蘊藏於無數個體的互動與集體選擇之中！一場革命的精神，一次思想啟蒙的浪潮，一種藝術風格的流行，一個科學正規化的轉變……這些哪一樣是孤立個體能完全代表的？它們是億萬個體意識碰撞、社會關係演化的湧現結果！儲存了這種‘集體互動模式’，就儲存了文明最鮮活、最具創造力的‘引擎’！”

“而且，”陳哲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沉重，“此方案最大的優勢在於現實可行性。在有限的資訊容量下，它或許能為億萬普通生靈，留下一點他們‘存在過’、‘共同生活過’的痕跡。而不是隻有極少數‘精英’的印記得以儲存，讓未來可能的新文明，只看到一部由‘英雄’和‘天才’書寫的歷史。我們需要儲存的，是文明的整體，而不僅僅是它的巔峰。”

此言一齣，許多來自人口眾多、但個體平均修為或成就並非頂尖的文明代表，眼神都微微亮起，露出了深思的神色。是啊，如果只有最強者、最賢者的印記能上傳，那他們這些文明中佔絕大多數的普通人、普通修士、普通生命呢？難道就徹底化為虛無，連一點集體存在的證明都留不下嗎？地球的方案，似乎提供了一種更加“普惠”、更注重文明“整體性”的可能性。

玄天劍宗的代表，那位白髮太上長老，沉默了許久，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地球方案……確有獨到之處。我劍宗之劍道精神，在於‘不屈’與‘鋒芒’。此精神，固然體現在歷代劍仙的絕世風姿中，但同樣也蘊含在無數外門弟子日復一日的揮劍、在內門弟子生死相托的歷練、在整個劍宗上下面對強敵時同仇敵愾的氛圍之中……或許，這種‘集體精神場’，確實值得以某種方式儲存。”

但也有人提出尖銳質疑：“此技術，是否太過理想化？‘社會意識網路模型’的複雜度遠超想象，其資訊量當真能被有效壓縮到可接受範圍？在新宇宙中‘重建’社會生態，又需要何等苛刻的條件？這無異於一場豪賭，賭一個比‘個體印記復甦’更加渺茫的未來！”

面對質疑，陳哲坦然道：“技術難點確實存在，壓縮演算法、模型保真度、重建條件，都是巨大挑戰。但相比儲存完整‘個體真靈’的技術與倫理雙重絕境，儲存‘社會網路關係模型’，至少在資訊理論上，有其可壓縮、可模型化的優勢。這同樣是希望渺茫的道路，但，或許是另一條路。地球聯邦，願為此路，傾盡所有，並承擔由此帶來的一切風險與不確定性。我們並非要求取代‘真靈印記’之路，而是希望，能在‘火種’之中，為我們這種以集體、社會、關係網路見長的文明形態，爭取一個獨特的、儘可能儲存更多‘文明整體性’的機會。”

爭論持續了很久。地球的方案，如同投入滾油中的一滴冰水，激起了截然不同的反應。它挑戰了修真文明以個體修行為核心的價值觀，卻也提供了一種全新的、以集體和社會關係為核心的文明儲存思路。它看似放棄了“本真”，卻可能儲存了更廣闊的“存在”痕跡。

最終，委員會並未當場做出決議。但所有人都清楚，地球聯邦的這個“靈能神經網路”與“全民意識淺層備份”方案，以其宏大的構想、獨特的視角和對普通生靈存在痕跡的關照，已經為“火種標準”的制定，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充滿爭議也充滿可能性的窗戶。

這不僅僅是一個技術方案的選擇，更是不同文明在末日面前，對“何謂文明根本”、“何謂存在價值”、“何謂值得儲存之物”的又一次深刻碰撞與思考。

會議暫時休會，等待技術團隊對地球方案進行可行性評估，並與“混沌道標”的“資訊承載容量”進行匹配測算。

林凡與蘇傾城在混沌至尊殿中，靜靜地“聽”完了全程。林凡的手指，在冰冷的道臺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儲存社會網路……集體意識模型……”他低聲自語，“這確實是一條……未曾設想過的道路。若真能實現，新宇宙中‘重生’的，或許不是一個具體的‘林凡’，而是一個……具有‘混沌神庭’某些特質的社會意識雛形？或者，至少能保留‘我們’曾如何相處、如何奮鬥過的某種……‘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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