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川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林大師說得對。老楊，剛才我話說重了，抱歉。但你這事，確實讓大家心寒啊……”

“我知道，我知道……”楊承德抹了把眼睛，“我明天就在店裡等林大師，所有後廚、所有資料，全部公開。如果真能找到兩全之法，我這輩子都記同盟的大恩大德！”

第二天清晨六點，林小風如約而至，只帶了助手小劉一人，輕車簡從地來到了位於老城區的“老楊記”總店。

他沒有擺宗師的架子，而是像一個普通的技術顧問，戴上廚師帽、穿上白色工作服，深入“老楊記”的後廚中央工廠。從醬料熬製車間的每一口鍋，到骨湯製備區的每一個火候控制點，從食材入庫檢驗的每一個環節，到門店出餐的每一道工序，他看了整整五個小時。

下午，他又走訪了三家不同型別的門店：一家是位於商業區的直營店，一家是社群加盟店，還有一家是近期營業額下滑最嚴重的門店。

晚上七點，在“老楊記”簡陋的辦公室，林小風攤開了自己的筆記本。楊承德緊張地坐在對面，雙手握在一起，指節發白。

“楊老闆，你們的祖傳配方和工藝本身沒有問題，味道底蘊深厚。”林小風的第一句話讓楊承德稍稍鬆了口氣，但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心頭一緊，“問題出在管理和效率上。你們在用十九世紀的手工方式，經營二十一世紀的連鎖餐飲。”

林小風指出了四個核心問題：

第一，人力與時間成本過高。由於過度堅持“全手工古法”，醬料熬製需要專人值守六個小時，期間需要不斷攪拌、觀察火候。而實際上，核心的發酵和化學反應在前三個小時已經基本完成，後三個小時完全可以透過現代化裝置進行精準控溫，節省至少兩個人力。

第二，加盟商管理鬆散。三百多家加盟店，只有三名督導員，每店每季度巡查一次都做不到。部分加盟商為了省事，早就開始偷工減料——減少熬製時間、降低食材等級，甚至偷偷使用調味劑。“味神一號”只是冰山一角，事實上，後廚還發現了其他三種增香劑。

第三，採購成本失控。“老楊記”的食材採購由各區域加盟商自行負責，無法形成規模優勢。林小風對比了同盟內部“優質食材共保平臺”的價格，同樣品質的原料，“老楊記”的採購成本高出18%。

第四，品牌老化嚴重。營銷方式還停留在發傳單、店門口掛牌子的水平，完全無法吸引年輕客群。店內裝修二十年未變，線上點評的回覆都是官方套話，毫無人情味。

“你不是在對抗‘味神’，”林小風一針見血地說，“你是在對抗整個時代的餐飲工業化趨勢。但對抗的方法，不應該是退回到更原始的狀態，而是要用更聰明的方式，讓傳統手藝在現代市場中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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