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的聚光燈下,當那個中年男人舉起手時,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他看起來約莫四十歲上下,穿著洗得微微發白的淺藍條紋襯衫和一條熨燙平整卻已有些年頭的灰色西褲,身材微微發福,顯出幾分中年人的溫和。鼻樑上架著一副金屬細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起初有些游移,但當他站定、望向林小風時,那光芒逐漸凝聚,變得異常明亮,像下定了某種重大的決心。
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為他讓出一條通往舞臺的通道。他走得有些拘謹,甚至差點被臺階絆了一下,引來幾聲善意的輕笑,這讓他本就泛紅的臉頰更紅了些。他快步走到舞臺中央,站在林小風面前,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鄭重其事地、近乎虔誠地鞠了一躬,起身時,聲音因為緊張而略顯乾澀:“林……林大師,您好。我叫陳明,是……市第三中學的一名歷史老師。”
“陳老師,您好。”林小風微笑著,主動伸出手。他的手溫暖而乾燥,握上去時,一股平靜而堅實的力量彷彿透過掌心傳遞過來,奇異地安撫了陳明狂跳的心臟。“非常感謝您的信任和這份站出來的勇氣。請告訴我們,您記憶深處,那份最幸福、最想找回的味道,究竟是什麼?”
陳明再次深吸一口氣,這個動作彷彿能幫他汲取講述的力量。他下意識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不再聚焦於眼前的觀眾或攝像機,而是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時空的帷幕,回到了某個遙遠而清晰的下午。他的聲音起初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隨著回憶的閘門開啟,逐漸變得平穩、舒緩,甚至帶上了一種悠長的韻律:
“是……是一碗麵。一碗最簡單的,我奶奶做的,豬油蔥花面。”
開場白樸素到近乎直白,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臺下許多中年、甚至更年長的觀眾心中盪開了層層漣漪。那不是一個多麼稀奇的菜名,卻幾乎承載了一代人、甚至幾代人關於童年、關於故鄉、關於被愛的共同記憶。許多人的眼神瞬間柔軟了,他們似乎也隨著這句話,嗅到了記憶深處那抹熟悉的、溫暖的油氣和蔥香。
“那時候,我大概七八歲光景,”陳明的聲音低沉下來,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父母在城裡工作,忙得腳不沾地,一年也回不來幾次。我是奶奶一手帶大的,在老家那個小村子裡。奶奶就是個最普通的農村老太太,沒念過書,認不了幾個字,一輩子打交道最多的就是灶臺、田地和我。”
他頓了頓,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溫柔的弧度:“她不會做什麼複雜的菜,最拿手、也是我最饞的,就是這碗蔥花面。沒什麼特別的食材,就是家裡常備的那幾樣。”
“我記得特別清楚,那是一個冬天的傍晚。”他閉上了眼睛,眉頭微微蹙起,彷彿在努力捕捉每一個正在褪色的細節,“天陰沉沉的,黑得特別早。外面颳著那種帶著哨音的北風,呼呼地吹著老房子的窗欞紙,發出‘撲啦啦’的響聲,冷得刺骨。我們住的是那種老式的磚瓦房,窗戶是用紙糊的,年頭久了,有些地方破了小洞,冷風就‘颼颼’地鑽進來。”
他的描述細膩起來,將所有人帶入那個具象的場景:“可是廚房裡,卻完全是另一番天地。因為生著煤球爐子,暖和得甚至有些燥熱。爐子上坐著鐵皮水壺,滋滋地冒著白氣。牆壁被多年的煙熏火燎染成了暗黃色,空氣裡有煤煙味,有潮溼的柴火味,還有一種……家的、安心的味道。”
“奶奶總是在那個點兒,繫上她那條洗得發白、邊角都有些磨損了的靛藍色粗布圍裙,開始給我張羅晚飯。”陳明的手無意識地比劃著,模仿著記憶裡奶奶的動作,“她會先走到碗櫃前,拿出那個棕褐色、帶點裂紋的舊陶罐,掀開蓋子。裡面是凝固的、雪白雪白的豬油。那是奶奶自己熬的,用的是過年殺豬時留下的板油,小火慢熬,濾得清亮亮的,冷卻後就變成這麼瑩潤的一罐。她用一個有點豁口的白瓷勺子,小心地挖出指甲蓋那麼大小的一塊,放進一個粗瓷大碗裡。那豬油帶著一股特別的、醇厚的肉香,不是膩,是香。”
“然後,”他的語速更慢了些,像是在進行一項莊嚴的儀式,“她會在那潔白的豬油上,均勻地撒上一小撮顆粒粗大的精鹽,一點點黃色的、晶體狀的味精——那時候味精可是稀罕調料,奶奶每次都只捨得放一點點。接著,就是最重要的——蔥花。”
他睜開眼睛,眼神亮晶晶的:“奶奶在窗臺上,用一個掉了瓷的破搪瓷臉盆,種了一小簇小香蔥。蔥葉細細的,綠油油的。她總是很珍惜地掐下幾根,在水龍頭下衝衝,在案板上切得細細的,翠綠的蔥花碎,帶著清新的辛香氣。她捏起一小撮,不多不少,剛好能均勻地鋪在碗底那塊豬油和調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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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分低因為剛出,後續會慢慢上漲的,請放心觀看。
【前面進度比較慢熱哈,後面會越來越精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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