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賬本的線索
雨絲斜斜地織在閣樓的木窗上,將窗外的老槐樹暈成一片模糊的墨綠。林硯之指尖捏著的黃銅檯燈開關被反覆按了三次,暖黃的光線下,那本燙金封面的賬本終於徹底褪去了潮溼的黴味,露出扉頁上用硃砂寫的“丙戌年冬”四字,筆觸潦草得像是在躲避什麼人的目光。
“你確定這是從‘蝰蛇’的保險櫃裡搜出來的?”蘇野靠在斑駁的牆面上,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槍套,目光卻死死釘在賬本攤開的那一頁。他靴底沾著的泥點還沒來得及清理,是兩個小時前在碼頭倉庫追堵“蝰蛇”時蹭上的——那傢伙到最後還想把賬本塞進焚燒爐,若不是林硯之撲過去用手臂擋了一下,現在他們手裡只剩下一堆燒黑的紙灰。
林硯之沒有立刻回答,他正用鑷子夾著一張透明的塑膠薄膜,小心翼翼地覆蓋在賬本第37頁的字跡上。薄膜下,原本模糊的炭筆痕跡漸漸顯露出輪廓,先是一個“敦”字的豎彎鉤,接著是“煌”字的火字旁,最後連綴成的“敦煌”二字,像兩枚生鏽的釘子,狠狠扎進兩人的視線裡。
“不會錯。”林硯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抬起頭時,蘇野才發現他的右手虎口處還纏著紗布,滲著淡淡的血痕——那是擋焚燒爐時被金屬邊緣劃破的。“你看這裡的編號,”林硯之指著“敦煌”二字旁邊的一串數字,“和我們之前截獲的三批走私文物清單上的編號格式完全一致,都是‘地支+年份+地點縮寫’,比如上次在西安截的唐三彩,編號是‘午-丙戌-長安’。”
蘇野走過去,俯身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半晌,突然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那一頁上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符號,是他上週在審訊室裡,從“蝰蛇”無意識敲擊桌面的節奏裡破譯出來的。“你看這個,”他用指尖點著筆記本上的“巳”字,“‘蝰蛇’敲了三次這個符號,當時我以為是密碼,現在對照賬本才反應過來,這是地支裡的‘巳’,對應著下個月——也就是說,交易時間就在四月。”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起來,雨點砸在木窗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外面急促地敲門。林硯之下意識地抬手按住賬本,目光掃過閣樓裡堆放的雜物——幾個裝著證物的紙箱,一把生鏽的鐵鍬,還有牆角立著的那幅蒙著白布的古畫。那是上個月從走私團伙手裡截獲的北宋山水畫,畫軸上還留著“老鬼”的私人印記,也是他們追查這個走私網路半年來,唯一能和“老鬼”直接掛鉤的線索。
“老鬼要找的最後一件國寶,會是什麼?”蘇野突然開口,打破了閣樓裡的沉默。他走到窗邊,用手指擦掉窗玻璃上的水汽,望向遠處被雨霧籠罩的城市輪廓。半年來,他們跟著“老鬼”的走私鏈條跑了大半個中國,從北京的潘家園到蘇州的古玩市場,再到廣州的港口,截獲的文物從唐代的陶俑到明代的瓷器,每一件都價值連城,可始終摸不清“老鬼”集齊這些文物的目的。直到上週截獲“蝰蛇”時,對方才在審訊室裡漏了一句“等集齊最後一件,就能讓‘先生’滿意”。
林硯之重新低下頭,手指輕輕拂過賬本上“敦煌”二字周圍的墨跡。這本賬本的紙張是民國時期的老紙,可上面的字跡卻新舊不一,顯然是有人在不同時期陸續新增上去的。他忽然注意到“敦煌”二字的右下角,有一個極其細微的月牙形印記,像是用指甲輕輕劃出來的。“這個印記……”他皺起眉頭,努力在記憶裡搜尋相似的圖案。
“怎麼了?”蘇野轉過身,看到林硯之的表情變得凝重,立刻走了回來。
“我在西安博物館見過類似的印記。”林硯之的聲音有些發緊,“去年我們去西安調取文物檔案時,館長曾給我們看過一件唐代的鎏金銅佛,佛座的底部就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月牙形印記,據說是當年工匠的私人標記。館長還說,那件鎏金銅佛原本有一對,另一件在清末民初時流失了,據說最後出現在敦煌的莫高窟附近。”
蘇野的瞳孔猛地一縮:“你的意思是,老鬼要找的最後一件國寶,就是那尊流失的鎏金銅佛?”
“可能性很大。”林硯之點了點頭,將賬本翻到最後一頁。最後一頁上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幅簡單的手繪地圖,地圖上用紅點標註了一個位置,旁邊寫著“九層樓”三個字。“敦煌莫高窟的標誌性建築就是九層樓,”他抬起頭,目光與蘇野相遇,“老鬼應該是想在九層樓附近和買家交易,把最後一件國寶走私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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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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