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邊紅藤部落的訊息傳回時,和藤環上的三色芽正抽出第四片新葉。葉影裡,紅藤纏繞著和藤往上爬,紅得烈,綠得柔,纏成個奇妙的結,結下的土地不再幹裂,竟滲出點溼潤的黑。
“是藤緣接上了!”使者派來的報信人舉著片紅藤新葉,葉面上,紅藤與和藤的結旁,多了個小小的水窪,窪裡映著紅藤部落孩子的笑臉。“靈帕真的引來了水,合水藤的根在地下織了張水網,咱們的紅藤,終於能喝飽水了!”
五域坊的孩子們歡呼著往傳聲管裡塞東西:五域的孩子遞去新採的同心果,石片房的孩子塞進塊刻著水紋的青石,游牧的孩子丟進把牧草籽,都想讓南邊的夥伴快點嚐到“家裡”的味。
阿禾的織坊開始趕製“四色藤旗”。旗面用五域的綠、石片房的灰、游牧的黃、紅藤部落的紅,拼出四個相扣的藤環,環心繡著朵五色花,花瓣上沾著和藤的金粉。“插在每個藤環中心,”她對著往來的信使說,“遠遠一看就知道,咱們是連在一處的。”
分香渠的水順著新藤脈往南淌,與紅藤部落的溪流匯成一片。水裡的合水藤越長越茂,藤葉上的影成了四圈相疊的圓,每個圓裡都有不同的家:綠圈裡的橋、灰圈裡的石房、黃圈裡的帳篷、紅圈裡的紅藤屋,圓中心的五色花影,正慢慢往四圈裡滲。
紅藤部落的人學著用藤絲編“連緣筐”,筐沿用紅藤與和藤交錯編成,筐底則嵌著五域的紫藤絨、石片房的青石粒、游牧的山羊毛。“裝東西時,能聞到四家的味,”他們在傳聲管裡說,“像把整個藤緣都捧在了手裡。”
胡商的“共飲釀”在四地各存了一罈,壇身的泥封上,四色印記捱得緊緊的。他算著日子笑:“等紅藤部落的藤環結好,咱們就同時啟壇,讓酒香順著藤脈跑,東邊的能嚐到南邊的烈,南邊的能品出西邊的醇,這才叫真的‘共飲’。”
傳信囊裡的“合畫”越來越多。四家的孩子你畫一筆我添一劃,最後總能拼出幅完整的藤緣圖:五域的孩子補全雙月橋的欄杆,石片房的孩子添上藤環旁的石凳,游牧的孩子畫匹啃著同心果的馬,紅藤部落的孩子則在最外圍畫上圈紅藤,像給整幅畫鑲了道暖邊。
樂師們帶著新做的紅藤鼓往南去,鼓聲混著紫藤笛、青石壎、馬頭琴的調子,在紅藤部落的新藤環旁奏響。紅藤部落的人用紅藤葉做了哨子,跟著調子吹,四樣樂器的聲纏在一起,竟讓新藤環上的紅藤與和藤同時開花,紅花與綠花落在一處,像撒了把彩色的星。
老族長在議事藤亭旁又立了塊“藤緣碑”,碑上刻著四色藤絲纏繞的模樣,碑座用四家的土混合鑄成,踩上去,能感覺到隱隱的暖意從地下傳來。“這碑啊,是藤緣的記,”他摸著碑上的藤結,“結越緊,緣越深,往後不管哪家人遇到事,看到這碑,就知道背後有四野的人在撐著。”
南邊紅藤部落的藤環結成那日,五域坊、石片房、游牧帳篷的藤環同時亮起,四地的藤影在月光下連成一片,像張鋪在大地上的四色網。紅藤部落的人圍著新藤環跳舞,他們的舞步裡,漸漸有了五域的柔、石片房的穩、游牧的灑脫,像把四野的性情都融在了一起。
孩子們躺在各自的藤環下,聽著傳聲管裡傳來的四地歡歌,手裡攥著從別家捎來的小物件——五域的藤編小橋、石片房的青石小獸、游牧的羊毛小馬、紅藤部落的紅藤小果,摸起來,都帶著同樣的暖。
藤生望著四野相連的藤影,忽然明白,這藤緣連的從不是地理的遠近,是心的親疏。是四色藤旗上相扣的環,是連緣筐裡混在一起的味,是藤緣碑下融成一團的土,讓每個“自家”都成了“大家”的一部分,讓每片土地上的歡笑,都能順著藤脈,傳到四野的每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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