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初的第一場雪,是趁著夜色悄悄落下來的。風裹著細碎的雪粒,打在鄉校新糊的窗戶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像誰在窗外踮著腳走路。陸瑤夜裡起來添煤爐時,推開門就見天地間一片素白——老槐樹的枝椏上堆著薄薄一層雪,像撒了把白糖;土坯牆被雪裹了層銀邊,連門口的碎石路都被雪蓋得平平整整,只留下幾串早起覓食的麻雀腳印。
“陸老師,下雪啦!”天剛矇矇亮,校門口就傳來小石頭的喊叫聲,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雀躍。陸瑤披著棉襖跑出去,正看見幾個孩子舉著樹枝在雪地裡劃圈,褲腳沾著雪沫子,小臉凍得通紅卻笑得開懷——這是他們今年見的第一場雪,稀罕得緊。
“慢點跑,別摔著!”陸瑤笑著叮囑,轉身回廚房燒熱水。煤爐裡的火苗舔著爐壁,映得她臉上暖融融的——這煤是周明輝送來的,耐燒又無煙,教室裡的兩個煤爐整夜都沒熄,此刻正冒著輕煙,把寒意都擋在了門外。
等孩子們陸續到齊,教室裡已經飄滿了薑茶的暖意。陸瑤把提前泡好的驅寒茶倒進小瓷碗,裡面加了點空間裡的紅棗和曬乾的桂花,甜香混著姜的辛暖,漫在空氣裡。“快趁熱喝,暖身子。”她端著碗遞給第一個進來的小花,小姑娘接過碗,小口抿著,眼睛彎成了月牙:“陸老師,甜的!像過年吃的糖!”
上課鈴響時,雪下得更密了,紛紛揚揚的雪花飄在窗戶紙上,把外面的世界遮得朦朦朧朧。陸瑤在黑板上寫“雪”字,粉筆灰落在肩頭,混著從門縫鑽進來的雪粒,涼絲絲的。“同學們,你們看外面的雪,像什麼呀?”她笑著提問,手裡的粉筆頓在黑板上。
“像棉花!”小花第一個舉手,聲音脆生生的,“俺娘給俺縫棉襖的棉花,白白軟軟的!”
“像麥糠!”二柱撓了撓頭,認真地說,“秋天打麥子時,揚起來的麥糠就是這樣飄的,落在地裡能護麥苗。”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說著,有的說像鹽,有的說像天上的星星落下來了。陸瑤聽著他們的回答,心裡軟軟的——這些孩子的世界,永遠和田野、莊稼、家裡的瑣事綁在一起,樸實得讓人心疼。
她笑著點頭,在黑板上畫了片麥田,又畫了層厚厚的雪:“大家說得都對。雪落在麥田上,就像給麥苗蓋了層棉被,能擋住寒風,凍死地裡的蟲子,明年春天,麥苗就能長得更壯,結更多的麥穗。這就叫‘瑞雪兆豐年’。”
孩子們聽得眼睛發亮,小石頭扒著窗戶往外看,雪已經積了薄薄一層,蓋在教室後牆的試驗田上,油麥菜的綠葉從雪地裡探出來,嫩得喜人。“陸老師,那咱們的菜苗會不會凍壞呀?”他小聲問,眼裡滿是擔憂。
“不會的。”陸瑤摸了摸他的頭,“咱們的菜苗是耐寒的品種,雪能保護它們呢。等雪化了,它們會長得更快。”
下午的課,陸瑤帶孩子們在教室裡做手工。她從帆布包裡掏出筱棠寄來的彩色毛線——都是空間裡的羊毛織的,顏色鮮亮,軟乎乎的。“咱們來織手套,”她拿起一根粗針,手把手地教,“織好了戴在手上,就不怕凍裂了。”
孩子們學得認真,手指被毛線勒出紅印也不吭聲。二柱的手最巧,學了兩遍就會了,還主動幫旁邊的小毛豆繞線;小花織得慢,卻格外仔細,每一針都拉得緊緊的,說要給弟弟織一雙“最暖和的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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