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西側的工地上,夯土壘起的高臺已初見輪廓。寒風捲著細碎的雪粒,撲打在監工吏臉上,他搓著凍僵的手指,對身邊捧著竹簡圖紙的年輕書吏抱怨:“這鬼天氣,夯土都要結冰了,進度怕是要耽擱。”
李念抬起頭,撥出一口白氣,目光掃過忙碌的民夫和漸漸成型的基址。他是奉父親李明之命,來核對新宮室的建造進度與圖紙是否相符。作為太師之子,他年紀雖輕,卻已跟著父親學了不少實務,尤其精於數算與測量。
“無妨,夯土之事新宇大人已有安排,摻入特製的鹽滷水,可防凍結。”李念語氣平和,目光卻未離開手中的竹簡。那是宮室臺基的詳細圖樣,由將作少府下轄的幾位監吏共同勘定。他今日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一種源自數算本能的直覺,讓他對幾個關鍵尺寸反覆核算。
那監工吏見李念神色專注,不敢再多言,只呵斥著勞作的民夫加緊動作。
李念走到一處已立起承重柱基石的角落,蹲下身,從懷中取出自制的繩尺與矩尺,開始實地測量。寒風凜冽,他指尖很快凍得發紅,動作卻一絲不苟。現代靈魂帶來的幾何知識與這時代的測量工具在他手中結合,一組組資料在他心中飛快演算。
“此處柱基間距,較圖紙標註短了三分。”李念微微蹙眉。三分,不足一指寬,在宏大的宮室建造中,幾乎是可忽略的誤差。但他記得父親常言,“失之毫釐,謬以千里”,尤其是在承重關鍵之處。
他不動聲色,繼續測量其他位置的柱基。隨著資料累積,他心中的疑雲越來越重。並非所有柱基都有偏差,偏移似乎遵循著某種不易察覺的規律,主要集中在西側區域的幾根關鍵承重柱上。若按此建造,短期內或許無恙,但一旦宮室建成,上部重量壓下,應力集中,數年之內,此處結構必生隱患,甚至可能引發區域性坍塌。
是誰?是測量疏忽,還是……
李念腦中閃過近日父親面臨的暗流。舊貴族勢力因遷都、新政受損,杜摯勾結外敵之事雖未公開,但父親與新宇叔父近日的緊張忙碌,他已有所察覺。這圖紙,是由幾位監吏共同呈報,其中一位,正是與杜摯往來密切的王監吏。
他收起工具,面色如常地走向監工吏:“今日測量已畢,有勞諸位。”說完,他轉身離開工地,步伐沉穩,心中卻已掀起波瀾。必須立刻稟告父親。
太師府書房,炭盆驅散了冬日的寒意。李明聽罷李念的稟報,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只是目光愈發深沉。他走到懸掛著咸陽新城總體佈局圖的牆前,目光落在宮室西區。
“念兒,你確定是西側承重柱?且偏移規律並非隨意?”李明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兒子反覆測量核算,確定無疑。”李念語氣肯定,“用的是父親教過的勾股定理複核,資料在此。”他將記錄著密密麻麻數字的竹簡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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