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四刻的雪還沒停,鉛灰色的天壓得很低,雪花裹著寒風往人衣領裡鑽。江寒把梁文君的衣服又緊了緊,指尖不經意蹭過她凍得發紅的耳尖,兩人並肩踩著積雪往郭村正家去 —— 雪地裡的腳印一深一淺,很快又被新雪覆上淺淺一層。
剛到院門口,就見郭村正搓著手在廊下等,棉袍上落了層雪也沒拍。江寒眼尖,瞥見他身邊站著的李嬸,臉上堆著笑,眼角的細紋卻透著幾分刻意,那笑容比雪天裡的冰碴子還讓人不自在。
“王兄弟、妹子可算來了!快進屋,外面雪大!” 郭村正連忙掀開門簾,一股混著炭火與酒菜的熱氣撲面而來。江寒側身讓梁文君先跨進去,自己才跟著進屋,目光掃過屋內:火盆裡的木炭燒得正旺,紅通通的火舌舔著炭塊,映得滿室暖融融的;八仙桌上擺著四葷兩素,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酒,旁邊疊著白胖的餃子,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這排場明顯比尋常農家闊綽得多 —— 江寒心裡清楚,這年頭木炭金貴,普通人家冬天只敢燒柴禾,哪捨得這麼明火敞著烤炭火。他又掃了圈屋子,除了他們倆,只有李嬸和三個和村正走的村民,哪有郭村正說的 “大夥熱鬧”?顯然這宴席是特意為他們備的。
梁文君似乎也瞧出了端倪,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江寒的小臂,遞過去一個 “小心些” 的眼神。江寒會意,朝她微不可察地點點頭。
寒暄沒幾句,郭村正就端起酒杯,聲音洪亮:“今天請大夥來,一是辭舊迎新,二是多謝王兄弟夫婦來咱們年華村落腳!咱們先乾一杯,祝明年收成越來越好!”
眾人跟著舉杯,江寒抿了口酒,辛辣的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滑。他餘光瞥見梁文君悄悄把酒杯往他這邊傾了傾,替他擋了半杯酒 —— 知道他不常喝烈酒,怕他待會兒應付不來。
“王兄弟,你來村裡這些日子,還順心不?” 郭村正放下酒杯,目光直往江寒身上落,語氣比剛才更熱絡,“要是有啥難處,儘管跟我說,咱們村裡能幫的,絕不含糊!”
“多謝村正關照,一切都好。” 江寒笑著舉杯回敬,餘光卻瞥見李嬸在一旁冷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像是在打什麼主意。
接下來的宴席,江寒吃得有些心不在焉。郭村正頻頻給他夾菜勸酒,那三個村民也跟著附和,話裡話外都在打探他的來歷。還好有梁文君在一旁圓場,要麼替他接話岔開話題,要麼笑著說 “我哥性子內向,不善言辭”,悄悄替他擋了不少酒。
幾盤餃子下肚,江寒見郭村正還要倒酒,索性藉著酒意揉了揉太陽穴,身子微微晃了晃。梁文君立馬會意,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對著郭村正歉意地笑:“村正,實在對不住,兄長酒量淺,怕是喝多了,我們先回去了,免得添麻煩。”
郭村正還想挽留,可看江寒 “醉醺醺” 的樣子,也只好點頭:“那行,你們慢走,路上小心雪滑。”
兩人踩著雪往家走,梁文君扶著江寒的胳膊,腳步放得很慢。雪粒子打在傘面上,發出 “沙沙” 的響。快到家門口時,江寒才悄悄直起身子,低聲笑:“還好有你,不然我真要被灌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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