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抽出一根自制捲菸,就著搖曳的燈火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抬起眼皮,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濃重的陰影,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長期熬夜的疲憊感:“記者?”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重錘砸在皮埃爾的心上。
“當然!” 皮埃爾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掙了一下被銬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腕,金屬手銬撞擊木頭髮出“哐當”一聲悶響,在寂靜的審訊室裡格外刺耳。“我有記者證!就在我左邊內兜裡!你們可以檢查!你們的行為是嚴重違反國際法的!我要控告你們!” 他試圖用憤怒掩飾內心的恐慌。
老趙沒理會他的叫囂,也沒去看他的口袋。他只是慢悠悠地、帶著一種近乎折磨人的從容,在彈藥箱邊緣磕了磕菸灰,白色的灰燼簌簌落下。
然後,他從桌面上拿起一個證物袋,從袋子裡拿出一支看起來頗為精緻的銀色鋼筆。“認識吧?” 他的聲音依舊不高,但每個字都像一顆冰冷的石子,砸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皮埃爾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認得那支筆,那是他慣用的!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竄上脊樑。但他強撐著,下巴揚得更高,試圖用輕蔑掩飾心虛:“我的筆怎麼了?一支普通的鋼筆而已!這能證明什麼?你們簡直荒謬!”
“證明什麼?” 老趙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下撇了一下,那點弧度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你藏在筆管夾層裡那個微型膠捲拍下來的東西,還有你褲腳暗袋裡那個小本子上記錄的資訊,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鎖定皮埃爾瞬間僵硬的臉,“哦,對了,你大概以為我們沒發現那個本子?放心,我們偵察連的戰士,眼神好得很。” 他最後那句話,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皮埃爾的臉色由紅轉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他猛地提高了音量,聲音因為過度緊張而帶著明顯的顫抖:“我在記錄戰場見聞!記錄戰爭中的民生疾苦!這是我的職責!我是記者!我有報道真相的權力!”
“民生百態?” 老趙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他猛地向前傾身,身體如同一張拉滿的弓,瞬間爆發出強烈的壓迫感。
昏黃的燈光打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一半在光下顯得冷硬如鐵,一半隱在陰影裡如同蟄伏的猛獸。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鎖住皮埃爾,目光銳利得彷彿能穿透皮肉,直視靈魂深處最陰暗的秘密。
“民生百態需要你用密碼符號記錄下精確到分秒的座標?!北緯21度37分,東經106度52分!” 老趙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在皮埃爾耳邊,“那個鬼地方,除了我們一個剛轉移完沒多久的秘密彈藥庫,還有他孃的什麼‘民生’值得你這位大記者‘隨手’記下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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