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球獸也配合地晃了晃瑩白的軟角,對著崔宇航“嗷嗚”叫了一聲,小爪子扒著李毅的衣領,露出圓溜溜的眼睛,像是在佐證李毅的話。
崔宇航盯著滾球獸看了半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破爛的衣衫,感受著掌心還未消退的、攥刀時留下的痛感,這才緩緩鬆開握著刀柄的手,短刀“哐當”一聲收回鞘中。他抹了把臉上的汗,苦笑道:“對不住……剛從‘枯境’裡爬出來,見著誰都發怵——那幻境太真了,我娘站在火裡喊我,還有……”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還有你替我擋箭的模樣,差點就信了。”
李毅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觸到他衣衫上的破口,能感覺到布料下的體溫:“沒事,我懂。這枯榮境的幻境,本就是專挑心裡最軟的地方戳。你能闖出來,已經很厲害了。”他指了指前方敞開的石門,門後的大殿若隱若現,“我剛找到大殿的方向,正好,咱們一起過去。”
崔宇航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見石門後雄偉的大殿,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他揉了揉眉心,跟著李毅往前邁步,腳步還有些虛浮:“好……多虧遇見你,不然我還得在這通道里瞎撞,指不定又撞進哪個幻境裡。”
兩人並肩朝著石門走去,滾球獸從李毅肩上跳下來,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間,瑩白的軟角在昏暗的通道里映出點點微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也將方才殘留的緊張與惶惑,漸漸驅散在通往大殿的風裡。
李毅靴底碾過殿前最後一片焦枯落葉時,身後的崔宇航突然按住了他的肩——那座懸浮在灰霧裡的“枯榮共生殿”正緩緩顯形,左殿牆皮斑駁如朽木,右殿卻爬滿青翠藤蔓,兩殿之中的石臺上,兩尊不同的神像雙目微闔,彷彿剛從千年沉睡中睜眼。
還沒等二人細究殿宇的詭異,一段冰冷的規則已直接鑽入腦海:“枯榮雙殿,共生為契;雙生入內,分赴枯、榮;同值貢品,齊獻神像;一殿錯漏,雙殿皆封。” 李毅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轉頭看向崔宇航,後者正皺眉盯著左殿那扇佈滿裂紋的木門,“規則意思很清楚,咱得一人進一殿,貢品不僅得一樣值錢,還得同時送到神像跟前,差半步都不行。”
崔宇航蹲下身,指尖劃過殿前石階上的刻痕,“左枯右榮,說不定殿裡的門道就跟‘枯’‘榮’倆字有關。我去枯殿,你去榮殿,咱先把隨身帶的東西捋捋,找倆絕對等值的物件。” 李毅點頭,二人當即在殿外鋪開揹包:李毅帶了塊家傳的和田玉籽料,溫潤通透;崔宇航則摸出一枚青銅虎符,符身刻著細密的雲紋,是早年在古墟里尋到的真品。
“玉籽料是老坑的,虎符是戰國制式,論市價和文物價值,基本能打個平手。” 崔宇航掂量著手裡的虎符,又湊過去摸了摸李毅的玉,“但規則說‘相同價值’,會不會不止是市價?你想,枯殿枯槁,榮殿繁盛,說不定貢品得‘合殿性’才行?” 李毅眼睛一亮,突然想起揹包側袋裡還裝著半塊幹荷葉——那是他從途經的荷塘裡摘的,本想用來包裹玉器防潮,此刻卻派上了用場;崔宇航則從藤蔓上掐下一片還帶著露水的青藤葉,“枯殿配幹葉,榮殿配鮮藤,再加上咱的玉和虎符,既湊了‘枯榮’的意,物件價值也對等,這樣穩妥。”
二人敲定細節,崔宇航攥緊青銅虎符和幹荷葉,大步邁向左殿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我進枯殿後,會沿著殿內的石磚走直線,估摸著到神像前得走三十步,你在榮殿也按這個步數來,咱數到‘三’就同時把貢品放到神像的左右掌心。” 李毅捏了捏手裡的和田玉與青藤葉,點頭應下:“榮殿藤蔓多,我會避開纏繞的枝椏,保證不耽誤時辰。記住,不管殿裡出啥動靜,都別停步,貢品不到神像跟前,規則隨時會反噬。”
崔宇航推開門的瞬間,枯殿內飄出一股朽木的氣息,殿內的石柱上刻滿了乾涸的紋路,像極了老人皸裂的手掌;而李毅踏入榮殿時,藤蔓竟主動向兩側退開,露出一條鋪著青石板的小徑,石板下隱約能聽到水流聲。二人隔著中央的神像遙遙相對,崔宇航舉起手裡的幹荷葉與虎符,李毅則晃了晃掌心的青藤葉和玉籽料,彼此點頭示意。
“一——” 崔宇航邁出第一步,枯殿的石柱突然發出細微的碎裂聲,他卻目不斜視,只盯著神像那雙半睜的眼;李毅同時抬步,榮殿的藤蔓突然加速生長,有幾縷險些纏上他的腳踝,他側身避開,腳步絲毫未亂。
“二——” 李毅已走到榮殿中央,神像的右側掌心就在眼前,掌心刻著一個“榮”字;崔宇航也抵達枯殿的對應位置,神像左側掌心的“枯”字清晰可見,殿內的朽木氣息突然變濃,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手裡的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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