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翠花的手像一把生鏽的鐵鉗,死死攥著蘇青的手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粗糙的皮膚摩擦著蘇青的手腕,帶來一陣刺痛。蘇青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的汗漬和老繭,那是常年操勞留下的痕跡,可這份本該讓她心疼的痕跡,此刻卻只讓她覺得窒息。
工廠門口來來往往的工人越來越多,大家路過時都會不自覺地放慢腳步,好奇地往這邊張望。有人竊竊私語,有人面露同情,還有人悄悄搖頭——誰都知道蘇廠長的孃家難纏,只是沒想到會在工廠門口這樣拉扯。蘇青的臉頰火辣辣的,既難堪又憤怒,她用力一掙,終於掙脫了劉翠花的手。
手腕上留下了幾道紅印,像蚯蚓一樣蜿蜒在皮膚表面。蘇青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直視著劉翠花:“媽,你先冷靜點。”
劉翠花被她掙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多虧旁邊的蘇建國伸手扶了一把。她站穩身子,臉上的討好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錯愕,隨即又染上了濃濃的委屈和憤怒:“冷靜?我怎麼冷靜?你弟弟的婚事就差這5000塊彩禮了,女方說了,再湊不齊就吹了!蘇青,那是你親弟弟啊,你能眼睜睜看著他打光棍嗎?”
蘇明也往前湊了一步,臉上滿是鄙夷和不耐煩:“姐,你別裝了!你這工廠一天賺的錢都不止5000塊吧?現在跟我們哭窮,有意思嗎?我結婚這麼大的事,你連這點錢都不肯出,你還是人嗎?”
“我是不是人,你心裡清楚。”蘇青的聲音冷了下來,眼神里帶著一絲失望,“蘇明,這些年我幫你的還少嗎?你上學時的學費,你換工作時的打點費,你談戀愛時的開銷,哪一樣不是我出的?上次你說要創業,我給了你兩萬塊,你轉手就拿去賭了,我說什麼了?現在你結婚,我已經準備了三萬塊的嫁妝,你還要5000塊彩禮,你覺得這合理嗎?”
蘇明被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眼神躲閃著不敢看蘇青,嘴裡卻還硬著頭皮:“那不一樣!上次是創業失敗,這次是結婚彩禮,是正事!女方家態度很堅決,沒有5000塊彩禮就不嫁,你總不能讓我因為這點錢黃了婚事吧?”
“5000塊在你眼裡是‘這點錢’,在我這裡,是幾十名工人半個月的工資,是曉陽一年的學費和生活費,是工廠採購一批布料的錢。”蘇青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賺的每一分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是我沒日沒夜守在工廠裡,盯著生產線,跑市場、談客戶,一點點打拼出來的血汗錢。我要養活一家人,要支撐整個工廠的運轉,要對幾十名工人的生計負責,我不能隨便把錢拿出來給你填窟窿。”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劉翠花,語氣緩和了一些,卻依舊堅定:“媽,我知道你們不容易,也知道弟弟結婚是大事。我可以給弟弟準備一份賀禮,比如一套體面的新衣服,再添200塊錢,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但5000塊彩禮,我真的不能給。”
“200塊?”劉翠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尖著嗓子喊了起來,“蘇青,你打發要飯的呢?200塊夠幹什麼的?買雙鞋都不夠!你弟弟結婚,你作為姐姐,就給200塊?傳出去別人會怎麼笑話我們?會怎麼笑話你弟弟?”
“笑話?”蘇青自嘲地笑了笑,“媽,你覺得現在這樣,在工廠門口拉扯著要錢,就不笑話嗎?我給的是心意,不是義務。我有我的家庭,有我的責任,我不能為了滿足你們的要求,就不顧自己的日子,不顧工廠裡幾十號人的生計。”
蘇建國終於掐滅了煙鍋,站起身來,臉上帶著幾分為難:“青啊,媽也是著急。你弟弟老大不小了,好不容易談成一門親事,要是黃了,以後再想找就難了。5000塊錢,對你來說確實不算什麼,你就幫襯一把,就當是我們求你了。”
“爸,這不是幫襯不幫襯的問題,是我真的沒有多餘的錢。”蘇青的眼眶有些發紅,心裡滿是委屈,“工廠最近正在擴大生產,我剛訂了一批新的縫紉機,又進了一大批布料,資金週轉本來就很緊張。曉陽明年就要上初中了,我還想給他攢點學費,報個興趣班。陸庭州在部隊,工資也不高,家裡的開銷、工廠的運轉,全靠我一個人撐著,我真的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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