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一個在江陵府做雜貨鋪掩護的夥計,偶然聽說,七皇子麾下原來有個姓韓的偏將,因為不滿周家跋扈,頂撞了上官,被奪了職,如今在家賦閒,牢騷挺大。但真假還不確定,也不敢貿然接觸。”
蘇小小眼睛微微一亮,失意將領?這或許比去找那些還在位的官員更有點機會。
“想辦法核實一下,如果屬實,可以找機會,用最不起眼的方式,遞個話頭過去,不必提朔州,只說是南方敬佩忠義之士的商人,聽聞其遭遇,願贈些薄禮,結個善緣。”蘇小小吩咐道。下棋不能只看眼前一步,這些看似無用的閒子,誰知道將來會不會連成一片?
翠蘭記下,匆匆離去。
閣樓上又剩下蘇小小一人。她走回桌邊,鋪開信紙,提筆蘸墨。信是寫給陳小樂的。她沒有寫清河的難處,那些他一定能想到。她只是冷靜地寫下現狀:商路受阻,貨物積壓,但工坊人心未散,生產未停。她也提到了周家愈演愈烈的汙衊,甚至編排出“山精野怪”的荒唐話。
寫到應對之策時,她筆鋒沉穩:
“然謠言終虛,唯實利可破。吾已命人將新出之‘百花香皂’及‘透影琉璃盞’樣品,附以簡明製法之利民闡述,秘密送往江南幾位素有清譽、且與周氏不甚和睦之大儒及名士處。不求其即刻呼應,但求於彼等心中,種下一粒不同於周氏所言之事。另,七皇子處雖無音訊,然其舊部似有裂隙,已著人謹慎試探,或可為將來之楔。”
這是她在南方,在對手的主場,能做的為數不多的反擊。文化上的滲透,人心上的分化,慢,但或許比刀劍更有綿長之力。
寫完,她用火漆封好,喚來最得力的一個老夥計,此人曾是她父親的老僕,絕對可靠。
“福伯,這信,務必送到朔州陳大人手中。如今路上不太平,多帶兩個機靈的夥計,分開走,哪怕慢點,一定要穩妥。”
福伯雙手接過,貼身藏好,渾濁的眼裡透著堅定:“小姐放心,老奴曉得輕重。”
看著福伯下樓的背影,蘇小小輕輕吐了口氣,走到窗邊,望向北方。她能想象朔州此刻的壓力,定然比清河更重百倍。她能做的,就是守好這片根基,讓他無後顧之憂,並在這複雜的南方棋盤上,為他埋下幾顆或許永遠用不上、但萬一能用上就能改變局面的冷子。
北風穿過窗欞,帶著初春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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