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獐跪下的那一刻，山谷裡靜得能聽見泉面光點浮動的微響。其餘靈獸也跟著伏地，動作整齊得像是被同一根線牽著。青禹站著沒動，手還搭在青綾頭頂，指腹感受到她鱗片下血脈的跳動正慢慢平復。小七的手從竹簍口沿鬆開，指尖發麻，但她沒揉，只是低頭看了眼自己剛才放下的那株山蔥草——它還好好地躺在泥地上，葉尖沾了點溼氣，微微發亮。

他緩緩蹲下，掌心貼向地面。泥土溫軟，帶著地底傳來的輕微震感，像有東西在深處呼吸。他沒急著說話，也沒做出任何攻擊或防禦的姿態，而是讓自己的靈力順著掌心滲出，一縷一縷，不疾不徐，如同樹根在土中緩慢延伸。這股力量沒有鋒芒，也不張揚，只是模擬著植物生長的節奏：伸展、紮根、再伸展。這是他在百草閣學醫時常用的方式，用來判斷藥田裡靈植的狀態，如今卻成了他與這些生靈溝通的橋樑。

青綾輕輕吸了口氣，往前挪了半步。她閉上眼，額頭低垂，觸到地面的一瞬，口中發出一聲極輕的鳴音。那聲音不像人語，也不像獸吼，倒像是風吹過藤蔓縫隙時帶起的摩擦聲，又像清晨露珠從葉尖滴落石上的清響。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尾巴不再捲住青禹的小腿，而是自然垂落，貼著地面輕輕擺動，彷彿也在回應某種節律。

泉中的光點顫了一下。原本靜止的人形輪廓開始變化，中間那個身影背後浮現出一對虛影——纏繞著藤蔓的角狀物，若隱若現。白獐抬起頭，鼻翼翕動，目光落在青綾身上，隨即又轉向青禹。

小七咬了下嘴唇，忽然彎腰，將剛才那株山蔥草撿了起來。她沒扔，也沒收回竹簍，而是雙手捧著，往前走了兩步，停在離白獐三尺遠的地方，慢慢蹲下，把草放在地上，輕輕往前推了一段距離。

“我們……不是來搶的。”她說，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我們就是……想看看。”

她沒敢抬頭看那些靈獸的眼睛，只盯著那株草。葉片在微光下泛著淡淡的青色，邊緣鋸齒清晰可見。她記得小時候在荒村外撿藥，也曾這樣把採來的草藥擺在破碗裡，等路過的修士施捨一口飯。那時候她不知道這些草有沒有用，也不知道誰會停下來看一眼。但現在她知道，這一株普通的山蔥草，在此刻比任何珍稀靈藥都重要。

白獐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葉片。它嗅了片刻，沒有張嘴去吃，也沒有後退，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一下，兩下，三下。

緊接著，它身後那棵古樹的根部傳來細微的裂響。一圈老藤緩緩分開，露出一道幽深的縫隙。一隻通體如玉髓雕琢的鹿首從中探出，獨角螺旋而上，表面流轉著極淡的綠光。它的眼睛不大，卻深邃得像藏著整片森林的倒影。它沒看小七，也沒理白獐，第一眼就盯住了青禹。

青禹仍蹲在地上，掌心未離泥土。他知道這是首領來了。他沒起身，也沒做出任何突兀的動作，只是將另一隻手也按了下去，雙掌齊貼地面，靈力再度緩緩釋放。這一次，他凝聚了一絲木系本源之力，在掌心上方不足一寸處，凝出一株微型青木虛影。那虛影不過拇指高，枝幹纖細，卻根鬚分明，葉片舒展，彷彿剛破土而出的嫩芽。它不飄不散，穩穩立著，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靈獸首領靜靜看著那株虛影，許久未動。然後，它低鳴了一聲。那聲音不高，卻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震得泉水錶面泛起一圈圈同心圓波紋。泉中的光影隨之重組，三個模糊人形再次浮現，但這次不再是孤立站立，而是三人並肩而立，身後蔓延出無數藤蔓，交織成牆，擋在谷口之外，牆外黑霧翻湧，卻被牢牢阻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