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打過去的那天,達市下了一場小雨。李樸坐在辦公室裡,看著銀行發來的轉賬確認簡訊,螢幕上的數字從賬戶裡划走的那一刻,他心裡反而踏實了。三百萬美金,一分不少,到了林海生指定的那個離岸賬戶。合同簽了,錢付了,剩下的就是等股權交割。他靠在椅背上,窗外雨絲細細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對面的廠房輪廓。
林海生收到錢後給他打了個電話,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興奮。“李總,錢收到了。你放心,股權交割的事我盯著,一有訊息馬上通知你。”李樸說好,掛了電話。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雨下得密了,對面的新廠煙囪冒出來的白煙被雨霧裹著,散得很慢。他覺得那塊骨頭終於啃下來了,雖然還沒嚥下去,但已經在嘴裡了。
接下來一週,沒有訊息。李樸給林海生打電話,對方說在辦手續,讓他再等等。第二週,還是沒有訊息。電話打過去,林海生說對方律師在度假,等回來就辦。第三週,李樸開始覺得不對勁了。他給林海生髮訊息,不回。打電話,不接。他讓張凡幫忙查那個離岸賬戶,張凡查了半天回話說錢已經被轉走了,轉到了一個瑞士的賬戶,再往下查不了了。
李樸握著電話,站在辦公室中間,忽然覺得這個房間很大,大得空蕩蕩的。他坐下來,又站起來,走到窗邊,又走回來。他拿起電話打給阿萊姆,阿萊姆在埃塞聽完沉默了很久,說這可能是個騙局。
第四天,林海生的電話終於通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李總,不好意思啊,這段時間忙,沒顧上跟你聯絡。”
李樸說股權交割的事怎麼樣了。林海生笑了一下,那笑聲很輕,像指甲劃過玻璃。“李總,股權的事,出了點變化。”
李樸握著電話的手指收緊了。“什麼變化?”
林海生說那個英國公司反悔了,不願意轉讓股權了,但他已經把李樸的錢還回去了,打到了李樸的賬戶上,讓他查一下。李樸愣了一下,開啟電腦查銀行賬戶,果然多了一筆錢,三百萬美金,一分不少。他盯著螢幕上的數字,腦子裡一片空白。
“林總,你這是什麼意思?”
林海生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李總,錢還給你了,咱們兩清。股權的事就當沒發生過。你也不虧,錢一分沒少。”
李樸說合同簽了,款付了,你說反悔就反悔?林海生說合同是簽了,但股權還沒交割,對方不賣了,我也沒辦法。錢退給你了,你沒損失。李樸說我不要錢,我要股權。林海生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說李總你別為難我,這事我做不了主。
“那就讓能做主的人跟我談。”
林海生說沒有能做主的人,這事到此為止。電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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