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樸蹲在育雛區的圍欄外，看著羽毛油亮的小雞爭搶飼料，爪子踩在墊料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姆巴蒂提著裝滿溫水的桶走過，壺嘴傾斜時，水流在晨光裡劃出細亮的弧線，小雞們立刻圍攏過來，仰頭啄食的模樣像極了撒歡的孩子。

“老闆，這批雞苗長勢比上次好三成！”姆巴蒂擦了擦額角的汗，黝黑的臉上帶著笑意，“昨天獸醫檢查，說成活率達到百分之九十八，比本地養雞場高多了。”他指了指牆上的記錄表，紅色水筆標註的數字整齊排列，像一串飽滿的果實。

李樸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褲腿上的墊料。通風扇正勻速轉動，將帶著飼料清香的風送遍整個雞舍，牆上的溫度計穩穩停在二十五度——這是拉吉反覆強調的“黃金育雛溫度”。倉庫裡的飼料堆得整齊，防潮貨架下墊著的木板隔絕了地面潮氣，消毒室的臺賬本上，每次消毒的時間和人員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但咱們人手還是不夠。”李樸望著遠處正在檢修飲水器的兩個工人，眉頭微蹙，“等這批雞出欄，肯定要擴大規模，銷售、管理、財務都得有專門的人盯著。姆巴蒂你懂養雞，但市場和賬目這些，咱們都不專業。”

姆巴蒂撓了撓頭，剛要說話，王天星的皮卡就“突突”地開進了養雞場，車斗裡沒裝飼料，卻坐了個穿白襯衫的中年人，鼻樑上架著金邊眼鏡，手裡抱著個公文包。“李樸！給你帶貴人來了！”王天星跳下車，拍著中年人的肩，“這是達累斯薩拉姆大學商學院的卡魯教授，他們搞校企合作，要給優秀企業推薦畢業生！”

卡魯教授伸出手，掌心帶著粉筆灰的乾爽：“李先生，久仰大名。你的‘樸誠養雞場’在本地小有名氣，我們調研過，你的管理模式和技術投入，很適合作為學生實踐基地。”他開啟公文包，拿出一疊裝訂整齊的簡歷，“這些是我們篩選出的頂尖學生，有管理、銷售、會計三個方向，都是品學兼優的人才。”

李樸眼睛一亮，連忙把兩人讓進臨時辦公室。辦公室是剛搭好的板房，牆上掛著養雞場的規劃圖，桌上擺著拉吉送的養雞筆記和趙磊寄來的飼料配方。卡魯教授喝了口涼茶，指著簡歷說：“我們選的學生都懂中英雙語，熟悉本地政策和市場，更重要的是，他們認同你的創業理念——踏實做事，誠信經營。”

簡歷一共十五份，李樸和王天星、拉吉圍在桌前逐一翻看。拉吉手指停在一份簡歷上：“這個叫阿米娜的女生，學的是農業經濟管理，論文寫的是《坦尚尼亞白羽雞市場潛力分析》，資料很紮實。”王天星則挑出個叫卡姆的男生：“銷售崗就得要這種敢闖的，簡歷裡寫著在校期間賣過校園演唱會門票，還幫農戶賣過芒果，業績不錯。”

李樸的目光落在最後一份簡歷上，照片裡的男生穿著西裝，眼神沉穩，叫薩米，會計專業，GPA常年穩居年級第一，還在本地會計師事務所實習過。“會計是關鍵，得細心、靠譜。”他把三份簡歷放在一起，“就這三個吧，通知他們明天來面試。”

第二天一早，面試地點選在了芒果樹下。李樸搬來四張木桌拼在一起，鋪上從國內帶來的藍格子桌布，擺上三瓶礦泉水和紙筆。姆巴蒂特意摘了幾個熟軟的芒果，放在盤子裡，金黃的果肉透著甜香。七點剛過，三個年輕人就陸續到了。

阿米娜最先來，穿一身灰色職業裝，頭髮梳成整齊的髮髻，手裡拿著個資料夾，裡面是她列印好的養雞場最佳化方案。“李先生，我研究過你的養雞場資料，發現飼料成本還有下降空間。”她遞過方案，字跡娟秀，頁面上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著重點，“本地有兩家飼料廠可以談長期合作，價格能比現在低百分之十五，質量也有保障。”

李樸翻看方案時，卡姆吹著口哨走來，穿件亮黃色的T恤，牛仔褲上沾著點泥土，手裡把玩著個自制的竹編小籃子。“老闆，這是我老家種的腰果，嚐嚐！”他把籃子遞過來，腰果帶著陽光的焦香，“我昨天去市場轉了轉，跟三家超市的老闆聊了，他們都願意賣咱們的雞肉，只要價格合理、新鮮。”

最後到的是薩米，他穿得最正式，西裝熨得筆挺，手裡的公文包擦得鋥亮。坐下時先把礦泉水瓶擰開，倒了半杯放在桌角，才從包裡拿出簡歷和資格證書：“李先生，我看過貴場的財務流水，發現進口裝置的關稅可以申請農業補貼，能省大概八千美金。”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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