菸斗的火星在昏黃的碼頭燈光下明滅，老約翰渾濁卻精明的眼睛如同探針，在蕭逸塵六人身上緩緩掃過。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們粗糙的偽裝，掂量著他們的實力、意圖，以及……口袋的深淺。

“晦朔星區？”老約翰重複了一遍，菸斗在齒間輕輕轉了轉，“那可是個連星光都懶得照進去的鬼地方，能量惰性高得能讓尋常星舟引擎熄火，導航信標時靈時不靈，除了古文明留下的幾處早就被扒得只剩殼子的監測站廢墟，就只有一些頑強的‘虛空苔蘚’和偶爾路過的、迷了路的傻鳥淵獸。你們去那兒‘碰運氣’？”他嗤笑一聲，顯然不信這套說辭。

蕭逸塵面不改色，壓低了聲音，刻意帶上幾分焦慮和懇切：“不瞞船長，我們得到一條線索，家族一位長輩多年前曾在晦朔星區邊緣失蹤，可能……被困在某處古遺蹟裡。我們這次損失慘重，也是因為想去那邊探個究竟，結果還沒出碎星帶就……唉。現在只想去確認一下，了卻心事，然後就想辦法離開這片是非之地，回老家去了。”他編造了一個半真半假、聽起來合情合理的理由，強調了“家族”、“失蹤”、“離開”這幾個關鍵詞，暗示他們並非尋寶，而是有明確目的且事後不會久留，以減少對方的貪婪和警惕。

老約翰眯著眼，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假。碎星帶最不缺的就是懷揣各種秘密和執念的人。

“遠航號下一站是‘鐵砧星系’的‘黑鐵堡’，那是條固定貨運航線，賺錢，安穩。”老約翰慢悠悠地說，“繞道去晦朔星區？那得偏離主航道至少大半個月，穿過好幾片不穩定虛空帶，消耗的能源、增加的磨損、耽誤的時間……都是錢。而且，那地方現在安不安全，誰說得準？最近碎星帶可不太平，到處都在傳什麼從深淵裡跑出來的寶貝……”他意有所指地看了蕭逸塵一眼。

蕭逸塵心中一凜，知道對方在試探，也可能是在抬價。他苦笑：“船長說笑了，我們要是有那運氣撿到寶貝，何至於落魄至此。實在是家族使命難違。至於費用……”他頓了頓，露出肉痛的神色，“我們小隊還有些壓箱底的積蓄，加上之前在廢墟里找到的一點……古文明邊角料。”他示意凌不語拿出那三塊能量即將耗盡的“次級星陣核心”和那塊無法讀取的銀色資料板。“您看，這些能不能抵一部分船資？另外，我們六人都有些修為，路上可以幫忙警戒、維護星舟，抵作勞役。只求船長行個方便，指條明路，載我們到晦朔星區外圍即可，不敢奢求深入。”

老約翰接過凌不語遞過來的東西，仔細看了看。陣核雖然能量不多，但結構完整，是古文明制式，在懂行的黑市商人手裡能賣出不錯價錢，尤其是某些喜歡研究古陣法的怪人。資料板更是徹底報廢，但材質特殊，或許也有點研究價值。他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眼前這六個雖然掩飾了氣息、但眼神舉止間仍透著不凡的年輕人（尤其是那兩個年輕女娃，雖然盡力偽裝，但骨子裡的某種靈秀難以完全掩蓋）。

“這些東西……馬馬虎虎吧。”老約翰將菸斗在船舷上磕了磕，“抵掉三分之一的船資。剩下的，每人五十中品靈石，或者等價的硬通貨。不包食宿，路上遇到危險，你們得頂上去。到了晦朔星區外圍，我只停留三天，等你們探察。三天後，無論結果如何，準時返航。逾期不候，自己想辦法回來。另外……”他眼中精光一閃，“我不想知道你們的真實來歷，也不想知道你們到底去找什麼。但上了我的船，就得守我的規矩。不該問的別問，不該動的別動，更不許把麻煩帶到船上。如果讓我發現你們隱瞞了會引來大禍的事……嘿嘿，碎星帶的虛空，多幾具浮屍很正常。”

條件苛刻，但並非不可接受。每人五十中品靈石，六人就是三百，對他們目前捉襟見肘的靈石儲備來說是筆鉅款，但並非完全拿不出（蕭逸塵的儲物戒指深處還有一些應急儲備）。關鍵是，老約翰願意去，並且只停留三天，符合他們低調快速查探的預期。

“可以。”蕭逸塵稍作沉吟，便點頭應下，“靈石我們可以湊齊。規矩我們懂。不知船長何時可以出發？我們需要購置一份相對詳細的晦朔星區星圖，以及一些必要的補給。”

見蕭逸塵答應得爽快，老約翰臉色稍霽：“星圖我船上有舊的，雖然不夠精細，但標出了已知的監測站廢墟位置和主要能量惰性區分佈，夠你們用了。補給可以在城裡買，不過‘暗礁城’的物價……你們自己掂量。出發時間……兩天後，子夜時分，三號碼頭。過時不候。先付一半訂金。”

兩天時間！這比預想的要快，但也意味著他們必須在兩天內湊齊靈石，購買補給，並且確保不暴露行蹤。

蕭逸塵當即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不起眼的布袋，裡面是一百五十塊品質純淨的中品靈石（這是他應急儲備的一部分），遞給老約翰：“這是一半訂金。剩下的，出發時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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