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地的風,帶著砂石和冰雪初凝的寒意,像刀子一樣刮過每一個殘兵的臉。曹彰伏在馬背上,鎧甲殘破,沾滿已經發黑的血汙和泥濘,嘴唇乾裂起皮,唯有那雙因極度疲憊和緊張而佈滿血絲的眼睛,還死死盯著前方越來越開闊、光線逐漸明亮的山口。
出來了……終於出來了!
當最後一段逼仄、昏暗、彷彿永遠走不到頭的險峻山道被甩在身後,眼前出現相對平緩的坡地、稀疏的耐寒灌木,以及那片灰濛濛但廣闊無垠的羌地荒原時,一股劫後餘生的、近乎虛脫的狂喜,猛地衝上曹彰和身後所有殘兵的心頭。身後那噩夢般的追殺聲、慘叫聲似乎漸漸遙遠,劉備軍的旗幟也沒有再出現在山口。他們成功了,他們逃出了那條死亡甬道,逃出了劉備軍的圍追堵截!
“快!加快速度!離開山口,到前面開闊地集結休整!” 曹彰用盡最後力氣嘶喊,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身後的隊伍爆發出一陣低低的、帶著哭腔的歡呼和催促坐騎的呼喝。人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鬼地方,離劉備軍越遠越好!
隊伍如同潰堤的泥流,爭先恐後地從狹窄的山口湧出,奔向那片象徵著安全的荒原。馬匹喘著粗氣,士卒互相攙扶,建制早已混亂,每個人都只想離身後的絕地遠一點,再遠一點。
然而,就在最前面的數十騎剛剛完全衝出山口,踏入相對平坦的坡地,後方大隊還擁堵在出口處,整個隊伍最為混亂、鬆懈、毫無防備的這一剎那——
“嗚——嗚嗚——!!!”
淒厲高亢、帶著西涼特有蒼涼與殺意的牛角號聲,毫無徵兆地猛然從兩側看似寂靜無聲的低矮山丘後炸響!緊接著,是如同悶雷滾動、迅速逼近的馬蹄聲!
曹彰渾身汗毛倒豎,心臟幾乎停跳,駭然望去。
只見左右兩側山坡後,如同變魔術般,驟然湧出無數黑點,瞬間擴大為滾滾鐵流!清一色的幷州戰馬,馬上的騎士皆著暗色皮甲或輕鎧,揹負角弓,手持長矛環刀,臉上多半帶著風霜刻下的粗糙痕跡和一種狼群狩獵般的冰冷興奮。他們沒有打任何旗幟,沉默得可怕,唯有馬蹄踏碎凍土的轟鳴和甲葉摩擦的沙沙聲匯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死亡交響。
而在正前方,一杆玄色大纛猛地從一處土坡後豎起,旗面上一個巨大的、張牙舞爪的“馬”字在荒原寒風中獵獵狂舞!大纛之下,一員大將銀甲白袍,即便靜立不動,亦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悍烈之氣撲面而來。他手中那杆碗口粗的虎頭湛金槍斜指蒼穹,槍尖寒光流轉,映著他冷硬如石刻的面容和那雙燃燒著復仇與獵殺火焰的眸子。
“西涼馬超在此——!!!”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炸得所有剛剛逃出生天的曹軍殘兵耳中嗡嗡作響,肝膽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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